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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275章


第275章  第275章57

她顿了顿,“站着的那个,辫子垂到腰那么长。”

秦京茹揉搓野菜的动作停了。

汁水顺着虎口往下淌,凉津津的像爬了条青虫。

“于莉是短发。”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是啊。”

秦淮茹把择好的菜丢进竹篮,站起身时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所以你说,站着的能是谁?”

巷子那头传来开门声。

两人同时噤声,看见娄晓娥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

她穿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一缕鬓发垂在颊边。

倒完水抬头看见她们,笑着点点头,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秦京茹突然站起来。

竹篮被带翻,野菜撒了一地。

“我去供销社买盐。”

她丢下这句话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秦淮茹没追。

她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一根根捡起沾了土的野菜。

捡到第三根时,看见泥地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38码的解放鞋,鞋跟磨得偏了,正是林焕常穿的那双。

这印子新鲜,压在昨夜落的槐花上。

她盯着那印子看了很久,直到阳光爬上墙头,把鞋印照得发白。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一声接一声,扯得人心头发慌。

孩子降生时该是气候最宜人的时节。

林焕便没去寻秦京茹。

“怕你睡了。”

他简短解释。

“你根本不想见我。”

秦京茹别过脸,辫梢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昨天她将发辫编了又拆,反复三次,指甲缝里还留着梳齿压出的浅痕——可这一切准备都落了空。

林焕嘴角弯了弯:“就为这个?”

秦京茹抿住唇。

当然不止。

更让她难堪的是在隔壁那个寡妇面前丢了脸,这话却说不出口。

“嗯。”

她最终只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地面,“昨夜你去哪儿了?”

“哄雨水入睡,还能去哪儿?”

“我不信。”

她摇头时耳坠轻晃,“定是找娄晓娥了。”

“那  脆找寡妇去算了。”

林焕笑出声。

“你要真去,院里早传遍了。”

秦京茹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别恼了,今晚我去找你,成不成?”

他声音放软。

“当真?”

她倏地抬眼。

“不骗你。”

林焕点头,忽然想起已许久没碰过她那两条油亮的辫子。

“不来就是小狗!”

她鼓起腮。

话音未落,三大妈从易家屋门里急步出来,朝这边挥手:“林医生,快来看看老易!”

两人同时转头。

秦京茹刚舀起一瓢水准备漱口,此刻动作顿住,眼底浮起明晃晃的好奇。

“怎么回事?”

林焕问。

“像是病得更重了。”

三大妈语气发紧。

林焕将手里的毛巾牙具塞给秦京茹:“带回去。

记得给雨水弄早饭。”

“……哦。”

秦京茹接过,脚尖却仍朝着易家方向。

她实在想跟过去瞧瞧。

动静惊动了院里其他住户,门扇接连打开,人影陆续聚拢。

傻柱也晃悠出来,倚着门框咧开嘴。

林焕进屋时,易中海正蜷在床褥间。

脸色比前日更灰败,额发被冷汗黏成几绺。

看见林焕,他勉强抬起手臂:“林医生……”

声音像破风箱里漏出的气。

门口已挤满张望的人头。

三大妈挤到床前,忧心忡忡:“我早上过来就见他不妥,喂了半碗温水。

您给断断,这究竟什么症候?”

关切之情,倒比伺候自家老伴更甚三分。

“寒气入体。”

林焕未搭脉便道,“旧病未愈,元气已亏。

另外——”

他目光转向床上的人,“易师傅,昨夜是否受了什么惊吓?”

门外顿时爆出一片哄笑。

傻柱嗓门最亮:“都快咽气了,还有本事招谁家媳妇?”

笑声更响。

易中海的脸骤然涨红,又迅速褪成青白。

昨夜何雨柱突然砸门,他惊出一身冷汗,虽最终用药打发了对方,但惊惧之下,那点刚攒起的精神彻底散了。

此刻听见嘲讽,他死死瞪向傻柱,牙关咬得发酸。

三大妈讪讪低头。

她想起昨晚自己确实在易家多坐了片刻,虽未越界,终究惹了闲话。

“林医生,”

傻柱又扬声问,“老易这身子,是不是又被掏空了?”

“都散了吧,没那回事。”

林焕拨开凑近的人群,语气平缓地纠正道,“易师傅只是染了风寒,又思虑过重。”

“我说呢!就他现在这模样,哪还能往外跑?”

傻柱咧开嘴,笑声震得屋檐下的灰簌簌往下落。

“柱子!”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对方,喉咙里却像堵了棉絮,挤不出成句的话。

“怎么着?”

傻柱叉着腰,鞋底蹭着地面,“瞧瞧我,手脚利索着呢,可比您强!”

“你……你……”

易中海喘了几口气,忽然冷笑起来,“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贾家婶子早跟我透过底,你那点斤两,差得远!”

话音砸在地上,傻柱整张脸霎时涨成猪肝色。

四周爆发出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三大妈缩在墙角没吱声,心里却转了几个弯。

她暗自比较着,觉得这话倒不假——毕竟她是亲身领教过的。

当然,在她掂量过的人里,傻柱还算不上垫底,至少前头还挡着个许大茂。

“你就强了?”

傻柱脖颈青筋凸起,“贾婶子可也没少说你那些破事!你……”

“柱子——!”

院门外传来拖长的呼唤,沙哑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

傻柱肩膀一塌,刚才的气势瞬间漏得干干净净。

看客们笑得更欢了,有人扯着嗓子追问:“易大爷说的到底真不真啊?”

“谁再提我屋里人,我跟谁急!”

刘海中拄着拐杖从西厢房挪出来,声音里混着哭腔。

院子里嗡嗡作响,像捅翻的马蜂窝。

三大妈见状,急忙挥动双臂驱赶人群,随后“哐当”

一声合上门,插上门闩。

那副干脆利落的架势,倒像是这家的女主人。

林医生垂下眼,心想:在傻柱和易师傅心里,贾家那位终究是占着分量的。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三大妈系着蓝布围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边角,目光黏在易中海身上。

那担忧从眼角皱纹里漫出来,不像临时装裱的,倒像经年累月浸泡出来的熟稔。

林焕瞥了一眼,暗自感叹易师傅这手腕确实不一般。

易中海歪在枕头上,刚才那阵发作耗尽了气力,此刻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呼吸又轻又碎。

“林大夫……”

他嘴唇泛白,像是忽然才记起自己还是个病人,“我……要紧吗?”

“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林焕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您底子原本就亏,这两日本该缓过来些,但药断了,饭也没跟上,反而拖重了。

再加上昨夜似乎情绪起伏太大,出了场透汗,所以……”

易中海沉默着,盯着褪色的帐顶。

三大妈鼻尖发酸。

她总觉得,昨晚自己拉着他说了太多话,才惹出这场反复。

“易师傅,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

林焕问。

“唉……没什么。”

易中海闭上眼。

昨夜原本一切太平,谁知何家小子突然闯来闹了一场……

“您还是静养两天最稳妥,饮食清淡些,药不能停。”

林焕起身,从布袋里取出纸包。

“我明白。”

易中海哑声应道。

“我会仔细照看老易的。”

三大妈接过药包,攥得很紧,“一定让他好起来。”

她说这话时,下颌微微扬起,目光里烧着某种决心。

易中海望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的水光。

“那就这样。”

林焕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不便久留,“按方子服用便是。”

他拉开门跨出去,险些撞上围在门外没散尽的人影。

几张脸立刻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

林焕侧身从人缝里挤过,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

三大妈跟到门边,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随即轻轻掩上门,快步折回里屋。

后院传来刘海中拄拐的动静,中院傻柱两口子推门出来,连带着寡妇那屋也有了响动。

前院何埠贵领着几个人影穿过月亮门,脚步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大夫,老易他……”

何埠贵搓着手,话没说完。

刘海中已经挤到前头,拐杖头敲着地砖:“林兄弟,老易是不是快不行了?”

他声音洪亮,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林焕摆摆手,袖口沾着水渍:“受点风寒,养几天就好。”

人群里互相递着眼色。

谁都知道,从这位嘴里说出来的“没事”,往往藏着别的意思。

“当真?”

刘海中往前凑了半步,胖脸上堆着关切。

那神情任谁看了,都得以为他和屋里躺着的那位有过命的交情。

林焕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既然都在这儿,我也不瞒着。

人是能养回来,但底子终究损了些。”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听懂的自然听懂了,没听懂的也跟着做出思索的模样。

何雨柱站在人群边缘,脸沉得像块青石板,眼睛死死盯着易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傻柱咧着嘴,早在心里盘算过了——就算这回能挺过去,少说也得折掉几年寿数。

刘海中拄着拐杖,硕大的脑袋微微摇晃,喉间发出含糊的叹息。

二大妈站在他侧后方,手指绞着衣角,目光飘向那扇窗。

许大娘拽着傻柱的胳膊,眼角却瞟着二大妈的方向。

在她看来,什么受凉都是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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