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没杀人,但抛尸
孙春花为了把自己摘出来,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甚至愿意出面指正王大军。
她说,王大军不但给了她钱,让她在公安面前瞎说,而且,还扯了她的一个纽扣。
虽然这么一来,她安稳的日子估计没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比牵扯上杀人案好。
她这些年也攒了点钱,就算是婆婆家待不了了,带着孩子也不是不能过。
不过,这事情不是谁开口。
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就像是孙春花说自己那天晚上和王大军在一起一样,只是空口白话,沈听风和楚灼也不信。
一直到他们确实在草垛子里看见了孙春花衣服上的纽扣,可信度才高了。
现在也是一样。
孙春花的花,也需要证据。
孙春花已经到了这一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她说那天晚上,她不是一个人在家,孩子睡了以后,她出了门。
去找了同村的一个人。
也能作证。
一环一环,不可能每个人都在说谎。
暨昭然立刻派人去查了。
三个小时后,隔壁审讯室。
王大军双手戴着手铐,铁椅子被他摇得“哗啦”作响。
当暨昭然把孙春花的供词拍在他面前时,王大军整个人都傻了。
“这臭娘们……她胡说八道!”
王大军破口大骂,吐沫星子喷得老远。
暨昭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当啷”作响。
“王大军!老实点!”
“孙春花已经招了,你给她的五十块钱是赃款,你逼她做伪证,拉扯中还扯掉了她一颗扣子。”
“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王大军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倒在铁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绝望,但很快,这绝望又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固执。
“好,我承认,我是找她做伪证了。”
“我也承认,我确实没和她在一起。”
“可我真的没有杀翠英啊!”
王大军扯着嗓子,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警察同志,我有罪,我投机倒把,我倒卖电子表,我该去农场劳改!”
“但我那天晚上是去南街国营饭店后墙根接货去了!”
“我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倒卖紧俏物资是要判刑的,我害怕啊!”
“我宁可花五十块钱让孙春花帮我圆谎,我也不想被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谁知道翠英那天晚上会死啊!”
审讯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王大军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楚灼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作为心理学和微表情的行家,她觉得王大军没有撒谎。
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之下,本能的反应是无法伪装的。
他提起“投机倒把”时的心虚,和提起“杀人”时的惊恐,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在伪证被拆穿、物证被锁定的情况下,防线应该彻底崩溃,而不是继续用另一个违法行为来掩盖杀人。
万涿此时也有些犯嘀咕。
他凑到暨昭然耳边,低声嘀咕。
“队长,瞅他这熊样,好像真不是在说瞎话。”
“可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嘴硬?”
“难道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暨昭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楚灼。
“楚顾问,你怎么看?”
不知不觉中,这位年轻的刑侦队长,已经对身旁这个二十岁的姑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楚灼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场勘查的鞋印比对图。
“王大军,我问你,这双42码的解放鞋,是你的吗?”
王大军看了一眼照片,缩了缩脖子。
“是……是我的,我常穿这双。”
“老鸦河抛尸现场,李翠英尸体旁边的泥地上,留下了这双鞋的鞋印。”
“大小、磨损程度、鞋底花纹,完全吻合。”
楚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你既然说你那天晚上去接货了,没去过老鸦河,那你的鞋印为什么会出现在尸体旁边?”
“难道是这双鞋自己长了脚,跑去老鸦河散了个步?”
王大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开始重复这无力的辩解。
万涿一拍本子。
“王大军,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嘴硬!”
“鞋印就是你的,你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楚灼却在这时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万涿稍安勿躁。
“万涿,别急。”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灼身上。
连王大军都停止了颤抖,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在看救命稻草。
“什么可能?”暨昭然挑了挑眉。
“鞋印确实是王大军的,但他也确实没有杀人。”
楚灼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没有杀人,他只是负责抛尸。”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抛尸?”
“对,就像是六黑子处理张小红的尸体,但他不是凶手一样。”
“王大军确实没杀人,但确实处理了尸体,所以,他在说自己没杀人的时候,理直气壮。可抛尸现场的证据,又指向了他。”
暨昭然却在短暂的惊愕后,陷入了沉思。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楚灼说的有道理。”
暨昭然站起身,在审讯室里缓缓踱步。
“如果王大军只是抛尸,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为什么敢言之凿凿地否认杀人,因为人确实不是他杀的。”
“他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做伪证,因为无论投机倒把还是抛尸,都很要命。”
“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宁可承认投机倒把,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从没人说,犯了一个罪,就不能犯第二个罪。”
这以来,豁然开朗。
“没错。”楚灼说:“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
“王大军既然没有杀人,却甘愿冒风险去帮别人处理尸体。”
“那他一定知道真凶是谁。”
“而且,这个真凶,对他来说非同一般。”
“他在给谁顶罪?”
暨昭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大军。
王大军此时已经彻底瘫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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