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干妈

顾雨怀孕的消息传开之后，最先炸的人是白凤鸣。
那天顾雨正窝在沙发里吃话梅。
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刚拍完手上的戏，进入孕期休整阶段，难得有几天完全空闲的时间。
茶几上摊着两本剧本，旁边搁着半杯温水和一碟子话梅，她一边翻页一边把话梅核吐在纸巾上，整个人陷在靠垫里，懒洋洋的，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白凤鸣发来的，就三个字："真的？"
顾雨还没来得及回复，白凤鸣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顾雨接起来的时候，白凤鸣的声音带着一种又像质问又像兴奋的调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是第三个。"顾雨把话梅核吐在纸巾上，语气很平，"第一个是裴肆，第二个是徐思念。"
"我居然排第三？"白凤鸣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白凤锦排第几？"
"她还没问。"
"那你现在告诉她。顺便告诉她，她干妈了。"
顾雨愣了一下，手里的剧本翻页的动作停住了："什么干妈？"
白凤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她理直气壮地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我，孩子的干妈。首席干妈。你肚子里这个小孩，不管是男是女，从今天起就是我白凤鸣的人了。以后过年收红包、过生日收礼物、打架有人撑腰，全部归我管。"
顾雨靠着沙发，手里还捏着那袋话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问过裴肆了吗？"
"裴肆的意见不重要。"白凤鸣说得理所当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告诉他，他闺女以后有两个干妈和一个干爹，他能省不少事。"
"两个干妈？"
"白凤锦也是干妈。"白凤鸣的声音理直气壮，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就定好的决议，"我妹妹，跟我一起当干妈。怎么了？以后小孩有三个干妈一个干爹，多好，逢年过节收礼收到手软，打架的时候一呼百应。"
顾雨算了算，说："等一下，你刚才说两个干妈，现在又说三个干妈。你到底数清了吗？"
"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白凤锦。第三个还不确定，先空着，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再补。"白凤鸣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报一份已经背熟了的名单。
顾雨把话梅袋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深处靠了靠。阳光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的嘴角是弯着的，嘴上虽然没接话，但心里有一种被包裹起来的感觉。
她的孩子还没出生，甚至还没有人能摸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但已经有人开始替他规划未来了。
白凤鸣说"以后打架有人撑腰"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份商业合同，仿佛只要她开口，无论是谁、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间，她都会立刻赶到现场。
"好，你干妈就你干妈。"顾雨说，声音带着笑意，"但你得先通过面试。"
"什么面试？"
"小孩生出来之后，得看他喜不喜欢你。"
白凤鸣那边安静了两秒，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带着那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有的、轻轻的笑："你等着，他肯定喜欢我。我以后每次来都带礼物，比裴肆还殷勤。到时候他看到我就伸手，裴肆都抢不走。"
顾雨笑着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白凤鸣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群里有白凤锦、顾雨、裴肆、吴正、徐思念，还有白凤鸣自己拉进来的李青州。
白凤鸣的消息一出来就占据了整个屏幕："顾雨怀孕了，我是孩子的首席干妈。白凤锦是第二干妈。我先定了，你们不要跟我抢。"
白凤锦第一个回复，发了一个问号，然后紧跟着打了一行字："姐，你替我做决定了？"
"你不想当？"
"我想当，但不是你替我做决定。"
"那你就是第二干妈了。位置给你留好了。"
白凤锦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笑意："谢谢姐姐。"
吴正在下面发了一条："那我呢？"
白凤鸣秒回："你当干爹。"
吴正："好的。"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像是在表示对突如其来的任命没有任何异议。
裴肆是最后一个回复的。
他看到群里那些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一行字："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白凤鸣回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没有。"
裴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他又发了一句，是直接问顾雨的："你同意的？"
顾雨在厨房里倒水，远远看到裴肆从书房探出头来看她。
那个表情很微妙，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你居然让她们就这么把我当空气了"的无奈。
她弯了一下嘴角，对着书房方向说了一声："她也是好心。"
裴肆没有反驳，缩回去了。
片刻后，他在群里回了一句："行，干爹干妈你们定。奶粉钱我出。"
白凤鸣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白凤锦发了一颗爱心。吴正发了一句"支持"。
徐思念在角落里默默发了一个"+1"，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群里的消息又热闹了几轮，白凤鸣在认真地跟裴肆商量"干妈有没有特权"，白凤锦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小孩"，吴正在说"我可以负责体检和健康咨询"，李青州全程没说话。
顾雨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手机边缘，一条一条地翻完那些对话。
阳光已经移到了茶几边缘，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她翻到最后一条，是裴肆发的那句"奶粉钱我出"，下面是白凤鸣的"干妈有没有探视权"。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感动到哭，是一种很复杂的、被稳妥地兜住了的感觉。
从她入行到现在，她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扛。
角色是试出来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被刁难的时候自己吞下去，被夸奖的时候自己收好。
但此刻，她坐在自家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话梅核，手机屏幕上是几个为她吵吵闹闹抢干妈名额的人，楼上的书房里坐着裴肆，正在对着电脑处理文件，但每隔十几分钟会走下来看一眼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什么都不用扛了。
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这么多人接住了。
那天晚上，白凤鸣又给顾雨单独发了一条消息，就几个字："你好好养着，缺什么跟我说。我飞回来给你送。"
顾雨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放下手机，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安静而扎实的踏实感，像船靠了岸，锚沉进了水底。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肚子里有一个正在慢慢生长的小生命，身边有裴肆，窗外的夜色里有白凤鸣在千里之外依然惦记着要当首席干妈，白凤锦在群里留下了那句带着翻白眼表情的"谢谢姐姐"，徐思念的"+1"安静地待在角落，吴正那句"我可以负责体检"显得过于认真，而李青州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安静地"已读"了全部消息。
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但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吵吵闹闹的、愿意为他抢名额、出奶粉钱、千里迢迢飞回来的世界。
顾雨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她想，这个孩子以后大概真的不需要为打架发愁了。
两个干妈加一个干爹，还有一个亲爸和一个亲妈，没有谁敢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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