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日不可追
两个人一直逛到下午。午饭的时候，嘉禾去点餐，她便拿出手机来，开始翻看起自己以前QQ的记录来。
奇怪的是，相册里没有一张照片，日志里也都是空的，说说只是有一条:
过去与未来，
我不怨也不愿。
只因对你
一无所知。
不怨不愿一无所知
写得好隐晦，也很消极。她在想，从前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细细忖度了很久才缓过神来，又看了看联系人、聊天记录和好友动态，都没什么线索。
和嘉禾吃完饭后，她们便去找他了。嘉禾轻车熟路的，很快就到了他的办公室。他不知在何处，两个人只好坐着等他。
不久，嘉禾拿过她的手机，说是成泽琛有个信息组，让他们技术支持一下，能把微信弄回来。
留下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她便好好观察了一下整个办公室。比较现代的黑白灰简明风，很大，很宽敞，也很舒服。沙发也是软软的，她还小小地坐了一下，弹性还不错。又来到办公桌前，上面摆着一块刻着总经理等字样的水晶石。
“成～泽～琛～”她不觉念出声来，又指指上面的字，与她所想，一般无二。
她又走到了落地窗前，观赏了一下景致。
嘉禾去了很久很久也不见回来，她便打算到外面走走，找一找嘉禾。刚打开门就听到电梯口有人回来的声音，便掩到门后。
“哎，你怎么也回来了”一个长头发披肩的女生问道。
“别提了，站了那么久，我腿都酸死了。”扎马尾的女生回道。
“我比你惨多了，我本来端茶过去的，又说要喝咖啡。冷的不行烫的不行，太苦了不行....”
“你们回来了？”林嘉禾此时也回来了，路过秘书处问道。
其实秘书处就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几个电梯出来便是，也没有隔间，所以空间很宽敞。
“嘉禾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扎马尾的女生问道。
“有两个小时了吧，都没看见你们。你们周总呢？”周婧是他最重要的助理，也负责苏氏很多重要的项目，大家都叫她周总。
“楼下来了一个邵小姐，秘书处的人全都被叫去了，现在周总在那边应付着呢。”一人解释道。
“哪个邵小姐？这么大阵仗。”林嘉禾好奇道。
“你不知道，这个邵小姐难搞得很，非要见我们成总。我们苏氏的头牌，是她说想见就见的么还让我在旁边候着，一候就是一个多小时。”扎马尾的女生叫蓝天，年纪轻些。平时就像是成泽琛的一个小迷妹，总觉得那些女客户不安好心。
“刚刚又是端茶又是倒咖啡的，把我们当丫鬟使呢。我第一杯倒的咖啡有些烫口，她就‘我的字典里面没有对不起’，那我能怎样？我又没有好的字典可以送给她。”长发放下来的女生学着那位邵小姐的语气说着，又翻个白眼儿反怼了回去。她叫童心，长得很可爱。
林嘉禾知道，成泽琛这个秘书处养的几个姑娘，都是厉害的角色。只是顶着秘书的头衔，有时不免委屈了她们。
“还在嚼舌根，我可跟你们说了，成总10分钟之后就到了!”那两人正说着，又一个姑娘从电梯里出来了。
“也有这样的客户，你们就多担待些吧。”林嘉禾打了招呼，便进办公室里去了。一进门便看到听墙角的她，她倒没躲，只朝嘉禾笑笑。
“菁菁儿，你打听清楚了吗？这个邵小姐什么来头”外头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还不清楚，不过说好像是咱们老板的同学。”
“同学真倒霉!”
...
“你也别这么宽心，小琛哥可是抢手得很。”进了门里头，嘉禾关上门便对着她说道。然后把手机递给她，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问道:“什么意思？”边说边打开微信，准备看看有什么东西。
“别看了，一点记录都没有。”嘉禾探过去小声劝道，接着又坐回来解释道，“意思就是好好提防着有些狐狸精，借着做生意的幌子勾引，离间，干什么的都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外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她接着话茬问道。
“她们都是秘书处的人。小琛哥这个秘书处可不是寻常的秘书处，别看这些人比你小，都是顶顶聪明的，没有两把刷子是进不来的。你待会出去就看到了，有个扎马尾的女孩子，很年轻，但是会很多国家的语言，是小琛哥的翻译；那个编织烫的，别看她人小小的，长得也人畜无害的，她伶俐着呢，是个律师。”
“一个律师跑这里做秘书”她不禁问出口。
“这...就要谢谢你妈妈了。你母亲大人生前就买了两栋楼，一栋是在咖啡厅那边，给了你。一栋就是这里，给了小琛哥。”
“我妈妈，为什么要给他”
“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要给小琛哥呢？”嘉禾顿了一会儿，不知是语塞在思考还是在卖关子。“可能是她预见了苏氏的危机吧。不是说了吗，小琛哥很小就住在你们那里了，你妈妈很疼他的。而苏氏后来就靠这栋楼活下来的。”
“楼跟律师...”
“急什么，我正要说呢!本来苏氏是有自己的律师的，但对你们来说信不过。所以小琛哥把她挖了过来，让她招了些人，在9楼开了个律所，又把代理权全权交给她。一应收入也是她们律所的事，不予掺和，只是苏氏和他个人的事为首要。所以她就自请上来，挂了个秘书的名号，没事的时候倒是闲得很。还有...”这时门开了，嘉禾也停住了。
两个人看着他推门走进来，上次那个秘书跟在他后面。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他走近了问道，“聊什么呢？”
“你老婆正问你那些女秘书呢！”嘉禾回道，在女秘书三个上加重了语气。
“这是醋话吗？”他看向她，眉头舒展，眼含笑意。
她本来没觉得，他这一说也觉得有些不自然。林嘉禾早已拿了本杂志，躲在后面偷偷地笑，进来的秘书也在捂嘴偷笑。她自觉两人并没到那个地步，便有些羞赧起来。
“都介绍全了”他又问林嘉禾。
“没呢，你后面这个就没说。”
“我有什么好介绍的，都已经结了婚了。倒是外面两个丫头该好好说道说道，省得她们成天嚼老板舌根，没规没矩的。”秘书也打趣道，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个已婚妇女叫王菁，是我的会议助理。”他也玩笑道。
“已婚，但还是少女。”几人好像开惯了玩笑，王菁佯翻了个白眼，替自己辩道。苏陌英被她的小动作逗乐了。
这时外头传来了周婧的声音:“老板在里面吗？”。
“怎么了？”他听了朝外面应道，门没关紧，几个秘书此时都陆续进了办公室。
“楼下有位邵小姐，芊芊珠宝入驻的事情，说要见见您。我本来回了，但她不依，说是你的同届校友，务必要见到你才肯走。”周婧走在最前头，先说明了一下。
“哪位邵小姐？”
“邵雯小姐。”
“Boss，千万不要让这个邵雯得逞。”蓝天劝道。
“赞成。”童心点头跟腔道。
“怎么回事？你们结仇了？”他看她俩有点奇怪，笑着问道。
“还不是这个邵小姐来的时候，你在开会，周总又没空，楼下人手不够，我就调了她们几个下去。人家一听是秘书，就摆起谱来，挑挑拣拣的，哪里会客气。”王菁解释道，蓝天和童心也作委屈状点头附和着。
“我当是谁呢，还有周婧搞不定的人。平时一听说是你们总经理秘书处的人，谁还敢惹啊原来是这个邵小姐。”林嘉禾在一旁插话道，几个人都往她那看，自然也看到了苏陌英。
“你认识？”他看着嘉禾问道，嘉禾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位是...”蓝天看着苏陌英问道。
“暴露了吧！总经理夫人都不认得老板的连任宴没去吧？”王菁奚落道。
“哇！Boss,金屋藏娇啊，真看不出来。你平时一副不近女色，只为工作的鬼样子。姐姐，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蓝天忙走过来抱大腿，“姐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姐姐。那个邵雯，长得一言难尽，但穿得跟狐狸精一样。总之眼睛像猴，嘴巴像鸡的，肯定没安好心。”童心也越来越夸张了。
“自己种的风流债，自己解决吧。”嘉禾也开始瞎掺和，对他调笑道。
“什么风流债？”蓝天显然比她更好奇，眼睛瞪大了往林嘉禾那趴着。
“问你老板呀！”林嘉禾故意卖了关子。
“瞎说什么。”他笑着驳了，又问周婧道，“具体什么情况”。
“辛馨夫人那边，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她对我们有恩，邵雯这边肯定是不行的，再说她两家又是对家。况且她这个品牌知名度也不差，没理由非上我们弗瑞达。现在来横插一脚，我都怀疑她居心不安了。”周婧回道。
“那我就不去了，你看着办吧!”他听了也觉没趣。
“但她一定要见你啊，芊芊和苏氏本来也无仇无怨的，又有你的情面在，我也不好轰她走。”周婧也有些无奈。
“我来。”林嘉禾气定神闲地接道，冲他挑了挑眉。
他看了眼嘉禾，又看了眼周婧，“带她过去吧。”他知道嘉禾虽然平时不正经，但做事情来倒也可靠。
待她们走后，他对着王菁她们问道:“还有事吗？”
“Boss，本来君要臣走...但是还有一件事...”蓝天支支吾吾的。
“一点眼力都没有。”童心白了蓝天一眼，接着捂着她的嘴拖着她出去了。
“我是问还有事没有？”他对着她们纳闷道。
“我们知道。”王菁一副了然的样子，最后带上了门。
他摇摇头，这些个丫头，就是机灵过了头。转而又向她问道:“饿了吗”
“我和嘉禾差不多两点的时候刚吃过。”她回道，大概是被调侃后，神情有些不自然，拿了本杂志翻了翻。
“那等小禾上来，我们再走。”
她冲他点点头。可能是她自己的错觉，一时间，在两个人独处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尴尬，而她又不知如何缓解。倒是他，则坐在椅子上，一直埋头看文件。
“我去外面看看。”她实在不自在，只好放下杂志，起身离开。他抬头看她，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到外面关上门的时候，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手扇着两边的脸颊。几个姑娘听到声响，一齐看向她。
“姐姐，怎么出来了？”蓝天过来问道。
“里面太闷了。”她滞住一刻，继而敷衍道。
“还好吧，可能今天有点热。”蓝天分析道。
“你不是说还有事找...”她指指办公室的门，岔开了话题。
“哦哦，对对对。”她便敲门进了办公室。
“喝点什么吗？姐姐，我去茶水间给你拿来。”童心热情地问道。
“有橙汁吗？”她礼貌地笑笑。
“你这是差别对待啊。”王菁朝童心调侃道。
“我是很公正的。”童心先冲陌英点点头，又对王菁做了个鬼脸，便去拿橙汁了。
还没等她拿来橙汁，蓝天就出来了，对她甜甜地笑笑。
“怎么这么快？”她奇怪道，她又不想去别处，只好找她们聊聊天了。
“就是确认一下明天的航班。”蓝天回道。
“什么航班？”她又问。
“Boss没跟你说啊，他明天要去一趟南辰，早上十点的航班。”蓝天又凑近了补充道，“这次我跟他去，我会帮你看着他的。”
“他那么不安全吗？”她也开始调笑起来。
“姐姐，你不知道吗？Boss可是我们全公司女生的梦中情人，又有才性格好还没脾气。这样好了，我加一下你的微信，以后他的行程我会偷偷发给你的。”
“是谁要卖我的行程啊”他此时开了门走出来。蓝天虽然被抓包了，却也不是很心虚。
“我看她想加姐姐的微信才是真的。”童心道破了蓝天的心思，蓝天给了她一个别说出来的眼神。
“今天就这样，没什么事就下班吧。”他对她们说道，又转过来牵她的手朝电梯走去，“小禾在楼下等我们。”
“她搞定了”她睁大眼睛问道，极力掩饰自己被他牵着时的不自然。
他轻轻颔首。
“厉害了。”剩下的三人也同他们一起乘专梯下了楼，纷纷赞道。
“下次我一定要问问怎么搞定的。”蓝天对童心好奇道。
几人在地下车库分了头，嘉禾靠在他的车旁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俩。
在嘉禾身上，她看到的大多是随性与慵懒，仿佛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看到他们，嘉禾提议到她家楼下的餐厅吃饭。当然，顺便还能送她回家。
到了餐厅，她不自觉地念出声来，“绛云轩。”
“这是韩岙的餐厅，用的是红楼梦里的一个地方，本来拿来嘲笑韩岙的，谁知道他就拿来用了。”嘉禾解释道。
吃完饭后，成泽琛去取车，她们在路口等着。
嘉禾遂转向她，语重心长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陌英，我们都长大了，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以后也不是能经常见到。关于过去，有些话，我想说给你听听。”
“我知道，没了以前那些记忆，你我终究还是有道间隙，对我也不会全然信任，更不能再那般坦诚...”
“况且那天，你多多少少也听到了。坦白来说，从前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痛苦到你不能承受，让你想要逃离的程度。”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过去，成泽琛没有对不起你，你也不曾辜负他。”
“所以失去记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想就算是从前的苏陌英站在这里，也会感激这样一个经历。”
“与其纠结过去，不如花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只有一个过去，却可以创造数不清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不管有没有成泽琛，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人生不只情难死，你也有自己的事情想去做...”
“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好吗？”
说到这时他已开车过来，嘉禾便停住了，她于是上了车。
“下次要剪头发，好好想想吧，短发会上瘾的。”嘉禾笑着别了两个人。目送着他们离去，她眼神复杂。
陌英，你不知道吧，你以前有多傻。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嘉禾眼眶微红。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她知道，要爱上成泽琛，太容易了，没有人能拒绝他，难的是中间这道坎…
那天在酒吧里，小琛哥喝醉了。嘉禾就知道，很难了。
他是个极克制的人，喝酒只会越喝越清醒。那也是第一次，她见他醉。是伤痛，还是烦恼…不得而知。只一点使她欣慰，他醉了以后，开始亲近人了，会放心地倒在她肩上。
她有些心疼，心疼两个人。于是她贴近他耳边，对他轻声说道：她没有错，在一份爱情面前，她也想体面一点。
她心里想着：小琛哥，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守住她...
回到家后，他不知在何处待着，一直没有看到。
她正要上楼，杨芸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明天早上吃饺子哦。”
“都行。”她站在楼梯上回头和气地说道，又思索了一番，“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了。”她沉了口气，“喊我...太太吧。还有...跟其他人也说一声。”
嘉禾和韩岙的话，她倒是放在心上了。
说完后，她便上了楼，回到房间里，不想他正坐在书桌前。
他看到她，站起身来，向她招招手，“过来。”
“什么事”她来到桌前。
“你...前几天怎么样？”他柔声问道，很自然，好像这才是他的常态。
“...很好啊。”她没有说，那些糟心的事。
“难为你了。”他对着她道，继而打开桌上的一个盒子，将一条项链小心地从盒子里拿出来，又朝她贴近了些，一双手分别从她的颈前绕过，在她颈后缓缓扣上。
她只觉脖颈处四周充溢着他的气息，身体微僵。
戴好项链后，他便松开手，看着她浅笑道，“谢谢你。”进而凑近，抱了抱她，对她耳边轻声道，“太太。”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淡淡的，仿佛揉在青纱里。
原来他刚才听到了。
她脸上微微一红，不知如何作答。
他笑得更开了，眼窝深处都在笑。
她低头看了看项链，像那条紫水晶。
于是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轻声赞叹道:“真漂亮。”
随后将它取下来，拿到他面前，“这个很贵重吧？”
“很多东西，都是人赋予的价值。你珍视它，它便有价值。”
“总之，贵不贵重，现在都在于你...”他想了想，接着道。
她抬头看他，泉涧般灵动的眼眸，山水回转，不变的是澈明。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将项链慢慢收起来。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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