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切早有预谋

　　蕊莪藤蔓从贺州羡脚边一尺之外破冰而出，带着蓝色火焰气势汹涌的砸向梧桐。

　　梧桐出手极快，先是扯着十五的裤腰带带着她连跳三步。接着伸出右手朝虚空一划，划出一道残影。截断的半截藤蔓躺在湖面上跳了两下，不动了。

　　不长记性的植物，十五在脑子里记录着。

　　蕊莪藤截断的断面长出雪叶，像是粘合伤口。又伸出另一根拇指粗的枝条砸过来。

　　梧桐直接用脚踩在地上，由着它保命自断。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十五继续给蕊莪添加标签，她有预感，以后少不得跟它打交道。

　　掉在地上的半截藤条叶梗变成了透明的晶体，十五悄悄捡了起来。

　　贺州羡恍惚间想起了那次异世界的经历，铺天盖地的蕊莪和满天飘飞的雪叶。然后是死寂，什么都听不见的静。

　　苍莽天地，只有他一人。

　　十五盯着那半截藤蔓，又看看神色平静的贺州羡。察觉到贺州羡逐渐清明，眼睛一亮，便对上了梧桐看透一切可是内心毫无波动的眼神。

　　她能怎么办，她选择视而不见。

　　“异世界？”

　　“你运气真好，赶上了异世界偷袭的在线直播。”梧桐说的一本正经。

　　十五深吸一口气，有一些想念老半仙儿。

　　“别害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梧桐笑着安抚十五。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我得去找侵入的具体位置，”梧桐动手开始脱外袍，瞥见十五不太正常的眼神，转过身继续脱着，“你得留在这儿看着他，留意他的情绪变化。如果他做出什么违反生物学常理的事情，你最好做些什么让他情绪波动平缓。”

　　“情绪平缓？”十五虚心求解，她从未对异世界进行实操，标准的纸上谈兵倒是做得不少。

　　“就是不让他情绪起伏太大，最好是让他无语的事。”

　　“有成功案例吗？”十五觉得梧桐有些过于熟练了。

　　“嗯，扬唇一笑。”梧桐挑了挑眉，他听说贺州羡早年作为十八城最亮的星星时期，特别希望看到真正的扬唇一笑。

　　“你冲我笑笑试试看。”

　　十五先是嘟起了嘴唇，犹豫了一下开始扬起下巴，然后快速抖动着嘴皮，弹出噗噗一样的声音。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梧桐憋着笑，把脱下的外袍递给十五，又说，“穿厚点，万一他要打你，你也不至于太痛。”

　　“爱惜一点我的衣服啊，租金很贵。”

　　“放心，我赔。”十五翻了个白眼，她不会承认，她还有些许感动。

　　“对了，我要是能回来，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他的秘密。”梧桐笑着钻进湖中，朝贺州羡脚下的冰块游去。

　　十五什么也没说，异世界的事没人能说得清楚。

　　就像现在，对于面对异世界入侵，她虽有准备但也着实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她在蒙人，但她退不得。迟早的事，来得早与来得晚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比如，梧桐的出现。

　　半年里毫无线索可寻的寄信人凭一张药庐草药账单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还怕她眼神不好见不着专门在药包上写了医者救人四个字。

　　十五眼特意对比了之前道哥送的信上的医者救人的落款。她为了确认是不是高仿还蹲客栈里研究了两天，顺便还清理了草药。

　　接着又凭他那条现在还系在她腰上青色祥云宽边锦腰带证明了身份，那腰带就是绑在最后一封信上的那条，上面还有道哥的牙印。

　　但是对于靠一条裤腰带认证身份的经历，不得不得让十五感叹。

　　世间无巧不成书，你我相逢全靠浪。

　　日出东方，淡红色的太阳出现在天际线。黑雾早就随着boss跑路而消散，留下一众瓜兮兮的群众东倒西歪的散落在各处。

　　十五听话的一直盯着贺州羡，她又不是嫌命太长。

　　贺州羡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偶尔会晃神。

　　你们见过活在五丈冰层上的植物吗？十五看见了，随着贺州羡脚下冰层波动。

　　就如亲临幻境，他那一尺方圆的地方，长满绿意盎然的草木。甚至空中都浮着几株红的黄的花果，有鸟儿鸣叫。好似他筑起了一座囚禁自己的孤岛，看万物生看万物死。

　　十五看着逐渐清醒的人们，稀奇的瞅着冰岛绿洲。他们相互攀谈着讨论着，离得远远的看着奇景。

　　这无疑是名画一样的风景，整个湖基本都是冰霜覆盖，白雪皑皑。湖中心矗立着一座孤岛，冰上面生长着异世界的草木，枝繁叶茂的场景在现在这个荒芜丛生的时代显得异常珍贵。再加上是空中还飘浮着奇形怪状的花和果，散发出异香。

　　人们赞不绝口，纷纷夸耀着。他们热爱生机勃勃的绿意，就像他们怀念没有遍地荒芜草的时代。

　　“贺州羡，你还好吧？”十五有些担忧冲他喊了一声。

　　贺州羡有些回神，他听见有人问他好不好，可他不敢答。

　　他望着右手，上面还有鱼肠剑割破的伤口。伤口处雪花状藤叶密密麻麻的躺在手心，没有半滴鲜血。

　　又听见嘈杂的人声环绕在他耳边，他们在说万象繁欣，他们在讲枯木逢春。

　　没有人说一夜之间长在湖上的荒芜草，也许他们真的没看见，也许他们假装没看见。

　　“异变开始了。”稳坐亭中的老大轻轻拍拍身边圆脸姑娘的肩膀，拿起银色□□。

　　荼荼拿出笔开始奋笔疾书。

　　狂人还是抗着刀，神色凛然的远望着贺州羡。

　　许是感受到狂人的目光，贺州羡抬头回望。

　　云游四海，鹤走五湖。恩师赐名欣慰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如今他已困在生死的牢笼里。还剩什么？

　　贺州羡轻轻甩了甩头，白底嫩竹单衣在绿意葱葱的冰层上更加鲜明。蓝色火焰包裹着蕊莪藤蔓像九尾狐的尾巴一样围在贺州羡的身后，自顾飞扬。

　　他轻轻抬手，拢在袖口中。神色苍凉的望着天空，上面飘着无数白色的雪叶。落到绿洲上，覆盖了生机无限的植物。

　　所到之处犹如冬风过境，吹落一地花火。

　　人们看见生命消逝，贺州羡立在那里。绿意消退，只留下叶脉纹路清晰可见的花果草木冰雕。

　　物极必反，生到头是死。

　　他们沉默着，终于想起了当年泗水之战的惨状。

　　狂人什么话都没说，她什么也说不出口。现实苍白无力，她只能说服自己尽力接受。

　　曾经那个璀璨炫目的少年真的不见了。

　　雪叶掉了两片到十五的身上，野火一般烧灼着梧桐的外袍。十五把它裹在头上，抵挡着侵蚀。

　　五丈冰层下升起圆锥形的屏障，阻隔了雪叶落在孤岛外面，雪叶顺着弧形滑落到最低下的位置，封住了异世界撕开的裂口。

　　梧桐还在下面，十五扔下长袍。就要往湖水里跳，却被屏障弹回。她这才注意到，屏障是流动的实体。

　　“贺州羡，停下。”升起屏障那人站在高台，着黑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红色扇纹的宽腰带。银发用一根黑带随意绑着，未戴冠插簪。金色恶鬼面具覆面，蓝眼幽深。

　　“别忘了你的责任。”

　　雪叶消失，藤蔓退散。贺州羡摸着胸口，还有责任。

　　当年恩师匕首扎心放毒之时，也对他说，还有责任。

　　贺州羡静静的站在原地，孤寂疏离。

　　紧握的右手掌心有藤蔓破碎，流出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到冰面。

　　“嘿！”梧桐冻得浑身抖擞的爬到冰面上，踢了一脚十五，“我衣服呢？”

　　十五又惊又喜，指了指冰上那堆变成了冰丝的外袍。

　　“你朝他扬唇一笑啦，被打的这么惨？！”梧桐望着外袍痛心疾首，超贵的租金啊。

　　……老兄，你戏过了阿。

　　“你不说你回来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吗？”十五回踢了他一脚，递给他火焰草。

　　“你说，”梧桐摊着手坏笑，“过期春.药会让人如此燥热吗？”

　　一道惊雷在十五脑海里炸响，回头望向高台，已无人影。

　　一切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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