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神棍
临江道观建立三十多年,从来都是太昊最清冷的地方,这三年来却慢慢地香火鼎盛,连皇帝都来拜访,隐隐盖过皇家第一寺院——皇觉寺的势头。
张卿道:“据说来了个宋缜宋仙长,不仅会卜卦、看病、解灾除厄,还能添子添孙、增加福禄寿呢!今日咱们就偷偷拜一拜,保佑一举高中,金榜题名啊。”
古月:“这样也行?”
读书难道不是靠自己,神仙能帮他们考试吗?
张卿瞪她:“当然行,宋仙长可灵了,去岁我三姨的六姑姑的七叔的八大娘来此求子,果然今年八月份就生了个白胖的小子!”
感情这道士还接了送子娘娘的活儿。
张卿为了使古月信服,一个劲儿举例子。古月听得有趣,哈哈笑道:“好吧好吧,一起拜拜,祝我们榜上有名,升官发财!”
她虽然不信神棍,但是入乡随俗总没错。
但这个仙长架子大,大清早就在山下排队,等到日中才有四个人抬着一顶山青色的凉轿上了山顶。
风掀起轻薄的纱帘,一青袍道长翘着二郎腿斜躺着,姿态好不销魂,只看身影,竟有两三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道观外众人仿佛狼见到肉,追随轿子一拥而上,算命、解问、卜卦、求子……轮到古月和张卿两人时,日头快要西斜。
道童取走几只烛台,本就不大的殿堂愈发逼仄。前方一张檀木桌,供奉着瓜果糕点,一只竹签筒。神棍,哦不宋仙人,手执拂尘端坐于右。
这么近看,在烛火的晃悠下,宋道长高鼻薄唇,竟是一副俊俏的少年郎。
古月咳了咳,她还以为是一个胡子发白的老头儿呢,这位长得也不合主流。
张卿先上,动作急了些,扑落了檀香桌上的签筒,呼啦啦签子散落一地,仙长看都不看,批了句:“砚台落地,意为落第。”
还要落榜?
张卿的男儿泪瞬间弹出几滴,他都考了三次,再不中他祖父和亲爹能打死他。失魂落魄地拉拉古月:“古弟你卜一卦。”
古月小声安慰:“也许是个神棍呢,想要考中还得靠自己,神仙哪有空理你啊。”
张卿怒目以视:“你别诋毁仙长,他说我不中,那肯定是不中了!”
古月愕然,顿时觉得同桌够正义的,难过还不忘替别人辩解,就是有点傻乎乎,她慈爱地拍他的肩膀:“好吧好吧都依你,不中便不中吧,你开心就好。”
但是古大师跟鬼混久了,安慰人的技巧实在欠缺,这话一出,张卿只觉得一盆冷水扑在他脸上:“…………”
心累,他这交的什么朋友,割袍断义算了!
古月被张卿推得上前一步,此时的天色昏暗,她看着仙人的脸没什么感觉,仙长看到古月的脸却愣了愣,随即激动地吩咐道童取蜡烛。
古月奇怪地看他。
然后仙长对着蜡烛细细端详古月,一炷香才端详清楚,震惊得无以复加,签筒再次打落,他眼中的喜悦仿佛要溢出来。
似乎踏破铁鞋,终于找到了遗失的宝贝,他哆嗦道:“干……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说完,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古月透不过气了,一脸懵逼,内心波涛狂滚:老天爷,您能否出来解释解释,这咋回事儿?
张卿也一副被雷劈的模样,宋仙长和古弟抱得难舍难分的,他们在搞什么,断袖?
他兀自抖了抖,看看古月,摇头:脸蛋稚嫩,身子还没长开,不像啊。再看看宋缜,摇头: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不像搞这种事的人,更不像啊。
谁知宋缜下一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不止古月,张卿眼珠子都吓出来了。
张卿:哇哇哇哇哇哇仙人真的要看上古弟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很快就要考试了,古弟聪明绝顶前途无量,若被仙人带走了………
那可是大大的好事情!!!
古月愣了愣,这位仙长实在不含蓄啊,就算看上她了也低调点,一上来就问跟不跟他走,谁家姑娘这么随便?
比起私奔,她还是更愿意揍他一顿。但这位是有身份的神棍,连统治夏朝的皇帝都关注他,揍完之后肯定要倒霉。
手心发痒,得学会克制。
古月内心斗争了一会儿道:“在下不算命了,哦哦,突然想起来,还有诗书没有温习呢,道长能否放开我,嗯?”
我让你抱,还不撒手?本大师的肉身是随随便便碰的?
挣脱出来,她拉着张卿匆匆地要走,宋缜急了,在背后轻轻地诱惑她道:“……以你的的资质,做个凡人太可惜,愿不愿意拜我为师,我带你修行。”
修行?
这神棍还是个修士?
古月心中微动,停下转身,装作怀疑地问:“仙长能否展示一下?”比如舞一套技法给她看看,如果是真有本事的,她立刻弃文去修仙。
展示一下?这可太简单了。宋缜故作高深道:“看我的。”
一柄青铜剑“嚯”地飞来,宋缜一跃而起,御剑在天上转了两圈,翩若惊鸿,身姿飘逸。之后他停下,眼含一抹小得意,问:“如何?”
呃………实话说,不如何。
古月上辈子还有点身份,好吧,是很有身份,如今虽说落魄了,但眼界还在,看这宋缜就是个花架子,一身修为满打满算就够御个剑的。
就这样还敢教徒?不怕误人子弟啊?
他说不定是隐族哪个小家族里跑出来的弟子,修为不好,混不下去,所以跑到凡世骗吃骗喝来了,鉴定完毕。
古月要走,张卿拽着古月不许她走,苦口婆心地劝:“古弟,这可是大机缘,哥哥我想要还没有呢,留下吧,啊。”
这可是能飞的仙人啊!当了仙人的徒弟,功名利禄都是粪土,万一得道成仙,想干什么不成?
古月默了默,忘了同桌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是个但凡能飞上天的,他都恨不得跪在地上膜拜。
宋缜身形一晃,笑得款款温柔:“怎么样,跟我走吧。”
夜色已黑得深沉,古月还紧赶着回去做傀儡呢。但这道长显然不会轻易放人,张卿也不会。她不管道长,但是得劝劝张卿,免得这傻乎乎的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坑了。
于是古月酝酿地片刻,唉声叹气道:“我一定要科举做官的,这是我阿爹阿娘的遗愿,他们临终前,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穷小子………唉,好难过,不说了,张兄,在下想了想,还是回去温习书本吧。”
“怪不得古弟你小小年纪独来独往,也没个大人照顾,原来,唉。”
张卿感动得眼泪汪汪,顿时不拉她了。百善孝为先,父母的遗愿比什么都重要。
欺骗同桌感情,古大师又心虚又愧疚,当下就拉着他拜别宋缜,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临江道观。
道童捧着烛台,走到外头,道:“仙长,那位小公子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吧。”
宋仙人三年前来到临江道观,说是故地重游,观主见他不似寻常人,又看了他施展的神迹,认为这是上天给道观的机遇,千方百计才求了他留下。因此,整个道观莫不是以宋仙人马首是瞻。
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宋缜眸中闪过怀念之色,最终微笑着握拳:“我是不会放弃的。”
道童:“仙人认识她?”
宋缜叹息:“何止认识。”
古月以为回去便结束了,其实这才刚刚开始。之后的几天,宋缜屡次前往鹿鸣书院,引得书院学子心绪不宁,成群结队地找他去算命。
都要考试了,怎么还不学习呢?
古月有心劝劝,谁知刚开口,就被同窗围在一起□□了。
捂上她的嘴!敢诋毁神仙,活腻歪了吧?
古月心塞塞:算了,爱怎么怎么地吧。她继续看书,做傀儡去。
谁知她不找麻烦,麻烦主动来找了她。宋缜装神弄鬼了三日后,还是没憋住,把古月堵在藏书阁内。
此刻学子都出去了,宋缜关上门,慢慢地踱步而来。
古月心中警惕,握住右手的石碗符纹,这里可存放了不少傀儡。别惹她哦,否则掏小三出来揍你。
宋缜道:“别怕别怕,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你的。咱们能不能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我没有恶意。”
古月嘴角抽搐,没有恶意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关上门做什么,堵她又做什么?这不是没有恶意,而是不怀好意!
“宋道长,在下说了不修仙,一心一意好做官。你如果缺了香油钱,好说,我去捐点便是,但现在快考试了,你可千万别毁我前途啊。”
宋缜笑道:“无妨,为师可以等你考完试。”
还为师?
呸呸呸,修为不精,脸皮挺厚!
古月:“这样也好,你能让让吗,我得去温习功课呢。”
宋缜笑得像只狐狸:“对对对,功课要紧,还得完成你阿爹阿娘的遗愿。”说到“阿爹阿娘”,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显然已经知道自己上回欺骗张卿的借口是假的了。
古月心中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她笑:“对,谢道长体谅。”
宋缜话锋陡然一转:“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徒儿一人为师不太放心。”
古月面无表情:“不了。”
真以为本大师不敢揍你吗?哼,神棍,臭神棍!
躲开宋缜,一回到宅院,古月立刻关门放小三,两人一起打点包袱。要问她还科举不,当然……不!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天天缠着她还得了?所以,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反正她有瞬移符,还有各位祖师爷!
院内的绳子上还搭着衣服,小三收拾包袱,由古月去收一下。
一开门,宋缜笑眯眯地脸贴上来。
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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