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许父运气不错，虽是被关在拘留所，却因祸得福，在那认识了一个酒后驾车的生意人。
两人同住了几天，一见如故，投缘得很。
听说他没工作，那人热心的替他打算。
从拘留所出来之后，那人极力邀请许父一道吃饭，满脸笑眯眯的，“老弟啊，我也想拉你一把，这样，你答应我不要去沾赌了！我这份工作基本工资不高，就是要靠口才，你做的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许父斟了一盏酒，面色微红的同对方碰杯，“行啊，小弟听大哥的，以后就靠大哥你了！”
吃完饭，许父自告奋勇的去试工，是一份推销电器的工作。
他以前也做过生意，惯会看人下碟，口才极佳，做了一下午，销量飙升，倒是让老板喜不自胜。
老板觉得高兴，立时从钱包里抽了500递给许父，“老弟，你行啊！明天别忘了过来上班。”
许父不以为意的把钱揣到兜里，去超市买了包老酒花生，边走边扔着吃。他并不把这钱当回事，只觉得磨破嘴皮才这么点，人也懒洋洋的，没什么成就感。
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布好了菜，女儿乖巧的朝他叫了声“爸”，他心情甚好的拿出钱，坐下吃饭才发现老婆红了眼睛。
“哭什么？”他拿起筷子，平静的问，“有钱拿不好么？”
许湄弯眼笑了，“爸，你找工作了？”
“嗯。”他瞥了一眼老婆，“没见识，才看到这么点钱就哭。”
“爸，”许湄笑着说，“妈是高兴呢，你难得拿钱回来。”
“嗯。”他飞快的吃着菜，到底是家里的好吃，他也不想吵起来吓到女儿败了兴。
晚上许父没再出去，便在地上摊了草席，许湄和许母则睡在床上。
地上又潮又热，他不是很喜欢睡在地上，有时候还会有蟑螂从脚上爬过，可他们只租得起这里。
迷迷糊糊的睡下去，半夜做了个恶梦，他陡然惊醒，惊惧的抚着胸口喘息。
他梦见自己从高楼坠下，就落在女儿面前，她被吓得面无血色。
他在暗色中望过去，瞧见妻女都在床上安睡，呼吸平缓，无形中让他镇定下来。
手痒的耙着短发，他想起在拘留所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当时赌兴正浓，也不知是谁举报了警察，他被关到拘留所时还有些怨愤。
“奶奶的，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赢了！”他骂骂咧咧的坐到冰冷的板凳上，身边都是同他一样被抓的赌棍。
“我正相反，正好输着，被抓了也没什么。”
“哥们，我是不是在那场子遇到你好几次了？”
也不知从谁开始聊天，这群人都有着共同话题，互相侃起大山来。
“各位兄弟，别看我这样，我当年企业办得是风生水起，就是有人眼红，把我骗到澳门。
嗨，当年我五万五万的赌，赚了一千万！可惜好景不长，我这运气好像突然到了头，开始输了。
输得断断续续，到后面这一千万还是给了庄家，又输掉了本金，越输越多，越输越赌。
现在么，还能说什么哦。”
“哥们，我呢家境殷实，这出去的排场有多大？真不是吹，钱对我不过是个数字。我开个晚会，一晚上花的钱就是别人几年的工资。
我什么滋味都尝过了，感觉什么都没意思，赌博就是玩个心跳，最开始就是玩老虎机，哈哈，结果怎么样，被套进去了呗！
后面一发不可收拾，玩得也越来越大，现在穷得丁当响。当年做我小弟的，现在都是大老板。
呵，但像我这样的，给别人打工是不可能的。”
“我劝你们还是尽早收手吧。”一个角落的老人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沟壑，疲惫的听着这些赌棍的遭遇，“真要弄到家破人亡吗？赌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是什么玩意？”有人冷笑，“我过我的日子，和你什么相干！”
老人低声笑了起来，“等沦落到我这样，就知道生和死是差不多的。”
众人不由仔细的打量这老人，却见老人一只袖管空空如也，双腿残疾，脸上了无生趣。
老人说，“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帅了，活到我这个年龄混成这样，是不是活该？”
众人有一瞬间想到了自己，顿时闭口不言。
许父身边有个20多岁的小年轻倒来了兴致，“老哥，你给我们讲讲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老人的眼睛微微的闭上，语气平常，“改革之后，我做了外贸，哎，你们不知道那有多赚钱。我买了一栋大厦，身家过亿。”他微叹了一口气。
“我脑子不行，那时候有人拉我去赌，我就真去了。我最开始想，我就是看看，赢了马上走。哎，接下去你们都知道了，我把全部家产都输光了。
我没钱了，赌厅不让我赌了，可我还想翻本呢，没钱啊……”他嗫嚅着，轻声的说，“不知着了什么魔，我先卖了老婆，后来卖掉了女儿……”
老人有些哽咽的继续说下去，“我连输了四十把，赢了一把大的，可我还是不走，继续红着眼赌。后来我儿子都不要了，卖了，赌场的人都觉得我废了。
借的高利贷后来还不出钱，我被砍了一只手。我被追债的逼得跳了楼，可这样我还活了下来。
可家都没啦，我活着有什么用？”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许父问他，“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老人深深的看了许父一眼，又低笑出声，“我没有家了，赌场变成了我的家。”
许父微低头，只觉得有一股锥心刺骨的冷意，从脚底慢慢升到心头。
面前这个老人，仿佛是他并不久远的未来。
人人都知道赌博害人，在他们这些赌棍接触赌博之前，都是平常人，也曾意气风发过。
可现在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在面对顾家的时候，他已经动了“卖女儿”的念头了。
他已然认不出原来的自己了。
他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沉沦于污泥，可他想爬起来。
他决定要戒赌！
再次望向许湄的睡脸，他略带一些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去上班，并没有第一天出色，按照绩效计算，他能拿100提成。
他揣着钱经过小巷，听到有人在炸金花，他顿了顿脚步，还是离开了。
第三天、第四天……
他真心觉得自己变好了，连带心情都愉快不少。
直到遇见了那个拘留所遇到的20多岁的后生——侯三。
不过是在街上偶遇，侯三朝他打招呼，“这不是许良吗，干嘛去啊？”
他应了一声，“回家呢。”
“嘿，”侯三兴奋的凑到他跟前，悄声的问他，“你知道又有新赌场开了吗？”
“我不去。”
“扫兴，你这一天能赚多少？去那一会就能赚回来了，去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他算了算，这半个月他辛辛苦苦，受尽客户的冷眼和刁难，也就赚了1400，加上基础工资800，一个月差不多3600，不由意动。
侯三见他犹豫，“哥，你这做人不爽快啊，去啊，你要不想赌，干看着不赌呗！”
他迟疑的摇头，“我要回家。”
侯三眯起眼睛，“哥，其实我是给赌场拉人，有提成，你真可以不去，拉你去的提成我们两个分，怎么样？”
他看了看家的方向，又看看侯三，摇摆不定间，被侯三拖走了，“天快黑了，大不了你去了马上出来，哥，算我求你好吧。”
他再一次步入赌场。
比之前的那个设计的更高档，有年轻的姑娘招待，有漂亮的小伙发牌，人人都朝着他友好的笑，一点也不像上班的时候，人人都可以挑他的刺。
他好像又成了上等人，一点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他禁不住朝前走了一步，耳边听到有人喊，“赢了！哈哈，我一千赢了一万！”
他恍惚着，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钱，又朝前走了一步。
有人同他擦肩而过，他看到对方名贵的西装，又看到自己拙劣的衬衫，他按着头，痛苦的、煎熬着、挣扎着，还是朝前走去。
他悲哀的想，他真的戒不掉……
他好像是一滩烂泥，而没有人会想了解烂泥在想什么。
重要的是他还是破了戒，还是上了赌桌。
痛苦让他自我厌弃，却又加速的沉缅于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话分两头，顾桤已经考完了试，接下去是许湄她们期末考试。
江老师的事发生的突然，双方父母让孩子专心考试，先不要管这些杂事。
许湄对课业有些担心，她自重生以来，勉强跟上了上课进度，但有些知识点还是忘得差不多了。幸好期末有很多自修课，老师也发了好几张试卷给全班做，她便趁最后这段时间温故知新，回顾起来倒并不困难。
而慧慧的成绩就算不上好了。
她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的注意力总不能集中，反映在课堂上，就是她老是走神。
听课质量不高，晚上回家写作业，也总是拖拉；上课遇到疑问，也由于胆怯不敢问清楚，长年累月，功课就落下来了。
顾母早先不知道慧慧的学习水平，问起老师，老师说，“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
顾母想着都期末了，临时抱佛脚没什么大用，便没有对慧慧施加压力。
因此成绩单下来的时候，顾桤意料之中考上一高，许湄这次发挥不好，但还在全班十五名，慧慧则因为低分哭了。
顾母看着慧慧满脸泪痕，“慧慧，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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