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许湄请了一天的假，到许家已经中午，许母今天也请假没上班，打算帮她收拾收拾。
她将行李箱放在床下，简单打量了下许家。
虽然很简陋，却很干净整洁，明显是许母的功劳。
“饿了吧，我去做饭给你。”许母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生怕这女儿吃不好住不好。
“妈，不用麻烦的。”许湄说了声，“随便做点吧，我不挑的。”
“唉——”许母应了声，在外面支了炉子，炒了一碗蕃茄炒蛋，一碗霉干菜炒土豆片，再一碗紫菜汤。
手头不宽裕，就是想让闺女吃的好点，也没有闲钱余出来。
许父又出门了，中午就两人一起吃饭。
这样热的天气，许母在露天做完菜，全身都像在水里捞过一样，额上身上都是汗。
看着许湄干干净净的，脊背挺直的坐着吃饭，许母不好意思的闻了闻自己，一身都是酸臭味。
“小湄，你多吃点，我给你洗下晚上盖的薄毯子吧。”
许母逃也似的站起来，她看出了许母的意图，“妈，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你陪我吃吧。”
“我……我臭啊。”许母有些局促的站着，“我怕薰到你。”
“哪能呢！妈，夏天出汗很正常，洗个澡就行啦，我们先吃饭吧。”
许母复又坐下，心不在焉的划拉几口，眼睛仔细又小心的看着许湄。
她吃饭文文气气的，喜欢酸甜口的；她长得像自己，又像丈夫；她好像很瘦，可惜家里吃不上几餐肉，不然给她补补……
看她放下碗，许母立刻抢道，“吃完啦？那我来收拾吧。”
许母正在洗碗，许湄拿出抹布还没擦几下桌子，许母利落得洗完，又抢过她手上的活计，“我来我来，你去歇歇。”
她彻底空下来，许母闲不下来的将钢丝床上铺的薄垫搬出去晒，又将家里最新的薄毯挖出来洗，太阳这样大，晚上就能盖了。
许湄问要不要帮忙，那张朴实的脸上满是充实的笑意，“不用，你坐会吧，很快好的。”
她每回稍动一下，许母都有些紧张的看，生怕她要干什么粗活累活。
她其实没有这么娇惯，只好有些无奈的出去晃晃。
太阳炙烤着地面，她走了没几步，汗液就顺着额间的发滑落，人都像要烤化了。
她以前来找过许母，自然也知道这里的基本状况。
这一片都是80年代造的老房子，最高不超过6楼，10年之后，这里的房子还因为质量问题倒了一幢，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当初造这房子的时候，规划还没有想过以后的发展会这么快，小区卖的车库都是自行车库，轿车完全没规划进去，因而一到了晚上，开车回来的人就横七竖八的乱停一气。白天空一些，但还是有附近上班的人停车。
住在这个小区的人，总是因为停车问题吵闹，有时从清早就一股火药味，一旦有吵闹，总会影响一大批。
望向公共花坛，这里没有物业，因此规划的十分简单，只种了些普通的兰草和大叶梧桐树。
因着天气炎热，又是上课上班的点，很少有人在外面走动。
有些人家会在门口放几盆花草晒晒太阳，也不知是谁养的黄色土狗拦在道路中间，看她来了，也只是懒懒的拿黑眼看着她，既不叫也不避开，就这么大喇喇的将头靠在前腿上，连吐个舌头都懒得。
树上间或飞下来几只麻雀，贪吃的啄着地上的食物，只有人靠得很近了，才扑棱着翅膀回到高处。
正闲适的看着，忽然有一条黑影攸的从花坛中一闪而过，速度飞快的隐没到暗处，她起先没注意，定睛一看，得靠咬着唇才能压抑住尖叫的冲动。
老鼠！老鼠！
她僵立片刻，做着心理建设让自己放松下来，却见一只白猫慢吞吞的从围墙上跳下来，似乎对她这样不淡定感到十分鄙视，高冷的瞪了她一眼，轻盈的又跳到一张椅子上，窝成一团，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嗨……”她轻轻的摸了摸猫的爪子，它慵懒的抬了下眼皮，散发了一个让她自己跪安的眼神。
哭笑不得的继续看周遭的环境，有一条花狗吐着舌头，迈着小短腿跑到黄狗身边，维持了一样的姿势趴着。
“看来你们是好朋友啊。”她调笑着，看到地上有一根废弃的铁丝，也不怕脏的捡起来，往花丛中扫了扫。
再没有老鼠经过，她舒了口气，鼻尖忽闻到一股浓郁的清香。
啊，有花呢，她立时翘起嘴角，循着这香气的来源走去。经过了两幢楼，终于找到了那盆开的正盛的白兰花。
花的主人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她头戴着一顶草帽，坐着一个小矮凳，仔细的剪下一个个花苞，再用线给串起来，一旁的圈椅已经放了好几条香手串。
“你好呀，奶奶……”
老人微讶的转过身，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小姑娘，一头长发扎了个松松的麻花缝，声音脆甜，“奶奶，这是要拿去卖吗？”
老人微眯着眼睛，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应着，“是啊，等会就出去，也不知道大热天有没有人买呢。”
“奶奶，我跟你打个商量吧……”她笑嘻嘻的说着，“我给您做个广告牌，您送我一小把花吧。”
老人纳闷的笑了，不免生出些好奇，“你这孩子，打算给我做什么广告牌啊？”
“奶奶，您有纸笔吗，借我用用？”
“有啊，我孙子都有，这就给你拿去。”老人招呼她进来，“小姑娘，天热呢，你也进来坐。”
她唉了一声，赶紧扔了手上的铁丝，跟着老人走进了室内。
老人节俭，没开空调，其实室内温度也就比室外好一点点。
但她前胸后背都湿着，到了阴凉的地方还是感觉被救了一命。
老人没让她久等，带了几张纸和彩笔过来。
她想老人的孙子大概是幼儿园的，有彩色的笔正好可以画些图案。
她接手洗了下手，不过寥寥画了几笔，就简单勾勒出形状。
画的是一朵素雅绽放的白兰花，花瓣微微弯折，很是自然，再用彩笔填上绿叶，便栩栩如生了。
她另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喇叭，以夸张的广告字体写了加粗的几个字，“带来一室芳香，你值得拥有！”
为了陶冶情操，许湄和顾桤小时候可没少被送去各种兴趣班学习，现在说起来是什么都会一点，却都不精。
“奶奶，”她点点图纸，“你这打算定价多少啊？”
“我还没想过，”老人迟疑了下，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主要是在家闲着没事，“3块一串吧。”
“那就定4块一串，10块三串，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老人拿出老花镜，眼中有了赞赏，“嘿，你这小家伙，倒挺精啊，行，你写。”
于是她在旁边又写了几个花体，“芳香价4元/串，10元3串！”
这就是简单制作的广告牌了。
“奶奶，你这笔能再借我一下吗？”很久没画，也有点手生了。
“好啊，你要做什么？”老人看她画的不错，答应的爽快。
她拿笔简画了个海中捡贝的少女，因为笔触简单，十分单调。
她思考了下，选了几个颜色搭配描绘，顿时生动不少。
想了想，她拿出三层的纸手帕，层层折叠后捏住中间部分，向奶奶借了白线缠住，再用剪刀将纸巾两端剪了几个小三角，一点点抽开纸巾，便慢慢出来花的形状。
她用彩笔细细描绘了颜色，瞬间出来一朵漂亮的纸花，回忆着以前教过的，她还做出了纸玫瑰。
她如法炮制的做了好几朵，其中两朵送给了老人，老人很开心，“这做得挺像啊，你等等，我送你白玉兰。”
奶奶看她不好拿，还给她一个袋子。
她去文具店买了个画框，将刚才画的嵌了进去，简笔画瞬间有了高级感。
“妈，我回来了。”
许母应了声，还在拖地，大概是怕她住不惯，硬是来了个大扫除。
她拿了一只一次性杯，放了点水，将小把的白玉兰养在杯子里，顿时满室馨香。
她又从外面捡了几根断的树枝树叶，拿胶带贴在纸巾花上，几乎有以假乱真的效果，她将几枝做好的贴在吃饭旁边，带来不少生气。
她拿出画框比了比位置，最终挂在床边的墙上。
许湄自觉这样一番布置，这陋室重新焕发了生机。
许母这时将做好的菜端进来，看她这样布置，笑着点头，“好看，这样好。”
老人戴着帽子，正在兜售白玉兰。
不知是不是广告牌的作用，白玉兰卖的很快。
晚饭的时候她还向孙子提起，指着那张纸，“有个小姑娘给我画的，还送了我纸做的花，看看，到底是女孩好啊，你看你，做得了什么哦。”
男孩呵了一声，“奶奶，就这简单的画工就把你收买了？”
他一边啧啧啧一边摇头，摆了摆食指，“就这？还不如你孙子一根手指头画的。”
他剥开棒棒糖纸，塞进嘴里，一下子就咬碎了，在口腔里滋滋的咂。
“少吃点糖……”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着，“我出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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