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找一个比自己更可疑的人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
一个叫陈修的外门弟子跟在队伍最后面，身量瘦小，走路时低着头，存在感很弱。
钟相昆放慢脚步，等了他两息，跟他并肩走。
“陈师弟。”
陈修抬起头，眼里带着受宠若惊的神色。
“钟，钟师兄？”
“昨天在演武场看你站在最后排，人太多挤不进去吧？”
陈修的脸红了一下，嗫嚅着开口。
“外门弟子位次靠后，挤不到前面去……”
钟相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改天我带你去演武台旁边的观战石阶，那地方视野最好，一般人不知道。”
陈修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骗你干嘛。”
钟相昆笑了笑，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平时在外门，跟谁走得比较近？刘长庚那一脉的弟子，跟你们相处怎么样？”
陈修想了想。
“刘执事管事严，底下的人都怕他，不太跟我们打交道。”
“那内院那边呢？翠屏师姐平时会来外门走动吗？”
“翠屏姑姑？”陈修挠了挠头，“不常来，但每个月月末会到外门查一次功课，盯着有没有人偷懒。”
钟相昆点点头，把这条信息默默记下。
“师弟修炼上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我房间你知道在哪。”
陈修连连点头，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重复了七八次。
他挑的人都有共同特征：性格偏内向，在宗门里不太受重视，但本性踏实，做事细致。
这种人不会四处嚼舌根，却对任何一点来自上位者的善意格外珍惜，也格外忠诚。
他跟他们聊修炼的瓶颈，聊丹药的搭配，聊外门弟子不被重视的委屈。
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觉得钟师兄是整个青云宗最好说话的内门弟子。
没有人发觉，每次闲聊中，他总会不经意地问上一两句关于宗门各处动向的话。
谁在灵石库值守，哪位长老最近闭关了，外门这个月有没有新的散修来访。
碎片散落在不同人的嘴里，单独拎出来毫无意义，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铺开的情报网。
第三天傍晚，他跟柳如是在后山的灵药园碰上了。
她蹲在一片青芝丛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正在修剪多余的侧枝。
钟相昆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也种植灵药？”
柳如是头也没抬。
“母亲让我学的，说女修懂些药理傍身，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有道理。”
他歪头看了看她剪下来的侧枝，随口说了句。
“你剪的位置很准，第三节跟第四节之间，刚好保留住主枝的灵气回流通道。”
柳如是的手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个？”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以前喜欢看杂书。”
“杂书里还写灵药修剪？”
“写得可多了。”他的语气松弛下来，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什么都看，什么都记，但大多数时候没什么用，记不住，有时记住了也就唬唬人。”
柳如是盯着他看了两息，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短，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个小涟漪，转瞬就收住了。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别的师兄想在我面前显摆，都挑修为和功法说事。”
她把剪下来的侧枝拢在掌心里，站起身来。
“你偏偏拿灵药修剪来唬我。”
钟相昆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因为我修为确实没什么可显摆的。”
她没接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到她转身走出灵药园。
没多久，两人分开，钟相昆回到密室之后，他锁上门禁阵法，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灵力注入玉简，他开始在上面构建一张关系网络图。
宗主柳易枫的名字被他标在最顶端，旁边刻了一道黑色灵纹，几个字：极端压迫。
苏晚晴的名字在左侧，红色灵纹拖着长长的尾巴，意味着致命。
柳如是在右侧，蓝色灵纹环绕着她的名字，代表不确定但短期内不急迫。
赵无央被丢在角落，灰色灵纹圈了一个小圈，上面写着两个字：可用。
然后是翠屏，是外门执事，是那些他刚刚开始接触的弟子，是大典当日进出宗门的散修名录。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简短的批注，标记着这个人的立场，性格上的软肋，以及在整盘棋局中可以被利用的节点。
线条一根一根连上去，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他坐在蛛网的正中间。
第一行：找一个比自己更可疑的人。
第二行：婚前突破筑基巅峰。
第三行：让柳如是相信你。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骗局中活下来。
......
第二天，他早早就出现在藏书阁中，在宗门功法记录中翻查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翻到几个大典期间行踪存在空白期的外来散修。
其中一个叫方远的散修，修炼过一门名叫“少阳决”的低阶辅功，虽然品质粗糙，但在灵力属性的粗略检测中会呈现出偏阳的特征。
他把方远的名字单独拎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圆圈，用虚线连向清瑶殿事件。
做完这一切，他给玉简加上三重加密灵纹，收回储物袋暗格。
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宗门各处灯火零星亮着，远处传来值夜弟子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平淡。
窗外的月亮很圆，光线落在他的面孔上，映出一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笑容。
灵石库在内院地底三层，从外院过去要穿过两道阵法门禁和一条弯了四个弯的石廊。
钟相昆第二次来这里领修炼物资的时候，翠屏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钟师弟，内院路窄弯多，上次夫人特意嘱咐过，让我给您引路。”
她笑起来很客气，眼睛弯弯的，语气里找不到半点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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