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她为甚会回昭平,是为了找元昭明,那又追溯为何要找元昭明,却是因为…早在五年前,也就是她遇到玄峥一年后,她发觉了,元昭明的手伸到了不敢触及的地方。
微雨眼眸瞪大,再无兴趣继续盘问瞎眼的白衣男人,她匆匆忙忙对徐兆离道:“叫人压住他,我要去一趟扬州,现在就要。”
她的口气沉重,却带了命令的口吻,徐兆离看她又为了那个男人自乱阵脚,心中反感,只道:“我没有义务为了你的事随意调用我的人。”
许是一路而来,徐兆离都没和自己唱过反调,他现在一说,微雨却是一愣,也是,他们也不是甚么要好的关系,她臻首敛眉,“好,那我自己去雇一辆马车。”
言罢,她提起裙袂就要头都不会的离开,越过徐兆离的肩头时,那清冷疏淡的梅香从拂动的衣袖间传来,端的是让他神志一愣,他不知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死倔。她再多说一个求字,自己怎么也不会吝啬借出人。
总有一天,她这死倔死扛的臭毛病得把自己害死。
可,在她还没把自己害死前,还是得拖累他。徐兆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握住女子瘦削的皓腕,将人儿拉回自己的身前,“好了,人借给你就是,你也不怕韵羽又重出旧招,瞧瞧你,冷静呢,从容呢,一股脑就往前冲。”
微雨被抓地疼,扭着手腕,“你不懂,他怕是又要有动作了,这次很有可能是要动阿伯。”
她的眼睛含云吞雾,一片茫然,不似往日地淡漠狡黠,看来这件事情对于阿伯这个人对她来说是真的重要。徐兆离自家族逢难之后,就没有再有过何珍视之人,因而也不是很能代入这种感受,不过,他只是一抚下巴,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走,快马加鞭,最快三日就能到扬州。”他大掌包住微雨的小掌,拉着微雨边走边说,“在这之前,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了解元昭明,仔细想想,他会如何动手?”
微雨被他拉着,冷不着一踉跄,她身体孱弱,才几步就喘起了粗气,“你现在叫我一时想也想不起来。”
微雨说的是大实话,就算她穿越时空而来,遇到元昭明的时候,心里成熟年龄也比元昭明大上不少,她也不敢自认足够了解那个男人。
“分析他的目的,他的每一步都是围着你转的,所有的关键都在你身上,他想让你做甚,亦或是他想要将你变成一个怎么样的人。”徐兆离猛地停下来,一字一句说道。
其实这些程微雨也想得到,不过事急心乱,想不到这么细了。有了他的提点,微雨很快就想明白了:“动手的人在昭平!他知道我出来了,便想迫我重新回去。”
昭平。徐兆离轻吟,程微雨的黑历史在昭平得罪的人不少,但是能让元昭明看上利用的只有…
“太子,端王。”
微雨和徐兆离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两个名字。徐兆离收回目光,咳嗽一声:“我现在马上给昭平的人写信,看他们有无异动。”
太子且不论,至少端王王还是徐兆离如今的主子,他监视主子此举算得上是不忠了,微雨感激不已。
两个人的脚步全然消失时,白衣男人才无奈地扯出了一道笑。他的手上被落了手铐,那位公子是想将他投进近处的牢里,若是他逃了也正好名正言顺地张发通缉令。
手上的小玩意,旁边看守的密卫,只要男人想要摆脱,随时皆可。但是不需要,他若要躲,便不用出现在这里了。
昭明一心想操控着这个小姑娘,可惜,从头至尾,这个小姑娘就没按照过他安排的路子走,甚至于,因为那姑娘的桀骜不配合,在昭平的瑞敏郡主也生了其他心思。
她是个异数,计划的每一步,那丫头都不按常理地全部避过。睿智如昭明,早已明白了这一点,却还是一道走到黑,收了她为徒弟,忆起过往的种种,昭明管是疏冷的面容上,除了谈起婉儿,也唯有程姓的小丫头可让之稍显柔软。
“那人,是谢家之后?”白衣男人低声呢喃,殊不知,殊不知,若刚才的两人的默契落被昭明看到,又将会是什么模样,末了,他低低笑了一声。
“涯林此举是元昭明故意在分散我们对昭平的注意力。”微雨咬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恨自己掉以轻心,“可惜我们还是没得时间问出涯林和他之间的联系。”
马车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驾驶了,微雨却觉得还不够,她恨不得插上两翅膀到扬州去,徐兆离难得没有嘲讽上几句,静默地坐在一旁,从小窗子里流进来的胭脂暮晚天色描摹着俊颜。
微雨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坦诚。
“师傅想动的人是阿伯。”她叹了一口气,终是将维持了数年的秘密道于他听。徐兆离听得她兀然转变的称呼,没有打断。
“我和师傅八年前达成的协议,就基于此。他授予我诡异之术,我便拜他为师。彼时,我也没别的法子保护阿伯。”
淮县那场血雨腥风,早让她看透了异世的人情冷暖,没有人可以信赖,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唯想用自己的手,去守护在这个时空最后一个重视的人。但,如今看来,当年和元昭明的交易,反而成了最愚蠢的决定。
如果就在落雨回廊里拒绝了那人,是不是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麻烦了。
“阿伯是在威远侯手下,唯一一个幸存出来的程家人。”她揪紧了膝头上的衣裳布料,光滑的缎面被她拿捏的皱巴巴,这段过去,她原不想再和任何人提起。
“阿伯很照顾我,在山寨里,如果不是他,我大概也撑不下去,也别说告御状甚的了。”她凉凉地苦笑,回忆着旧人的好,“他喜给我做小食,没一个是不可口的。如果我没给师傅扣下来,现在也许早就和他一起隐居了。”
她努力维持着语气,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兮兮,但那骨碌转动的眼珠子,早就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情感,她干脆埋下头,咽回喉中的哽咽,“师傅想要让我和师姐一决高低,教授我们权术,不过也是为了代替他爬的更高。”
“这些他自己就能轻易做到,却为了一腔执念将我和师姐扯进腌臜事中。”微雨目露厌恶,“他设局也好,乱整些什么也罢,但是我不能教他动阿伯。”
徐兆离明白了,元昭明大抵是想借程微雨口中的山伯威胁于她。他挑着眉,道:“原来如此,那至今为止,元昭明还真是满盘皆输,他的执念是注定要终结在你手上了。”
三分玩味,七分幸灾乐祸,微雨睨了他一眼,先前笼罩着整个马车车厢的沉重气氛都为之减轻了不少。”
“不过。”徐兆离也没有把情况看地十分乐观,“既然你的诡异之术都是元昭明教授的那他要破起来也不会很难,你的阿伯,的确是很危险。”
他的一句话让微雨又陷入了郁郁之中。
扬州
上回来和应都尔来的时候还是春夏之即,琼花芍药,清风斜雨,美不胜收,而现在大周已经入了秋了,景致不再,留下来的唯有满地落叶纷飞。
徐兆离除了上回扯掉这女人脖颈间青丝带的时候,还没见她有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才下了马车,微雨就亟不可待地从马车厢上跳下来了,步伐紊乱地穿过数个巷子,然后又过了一片林子。
不久前,扬州才降了一场雨,乌墨色的云彩压着苍穹,就像是压在她心口的担忧阴郁一般,让人觉得烦。
啧。徐兆离看了眼前的林子,知道这女人在这里布了诡异之术,但,他看了一眼女子近乎小跑过林子,丛生出来的枝梢勾住了她的发鬓,勾落了她的发钗,她也全然不理。
他不通诡异之术,程微雨设来防元昭明的,自然简单不了,贸然闯进去定是下场难看。可,要他看着这女人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像一只绝望的小兽,徐兆离觉得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幸而,他自小就强于常人的记忆力终于派上了用场了。听人说过,诡异之术只要按照一定的步子去走就无甚大碍。心中默默记下了女子步伐,然后依着葫芦画瓢走。
嘶!
徐兆离头一偏避开了从暗处飞出来的削成尖的竹管条儿,这种速度飞来,可和利剑差不多,不过他素来练武,避开对竹简对他没难度。看来他还是没能模仿完全,不过,只要没丢了行踪便好。
进了诡异之术里面,徐兆离才体会到其的精妙诡谲之处,风不成风,五行俱乱,就算外头看上去再正常里头也透着不可忽略的寒意,徐兆离敛眉,加快了脚步,不为甚,只是不想把这人单独抛在这股寒冷之中。
父亲走后,家族覆灭之后,他能尝到的也是这股寒冷,懂得其中滋味。
到底是晚了一步。
竹子搭成的屋子被毁坏地不成模样,屋前植的两株梨花树也被拦腰截断,雪白色的花瓣在狂风卷下胡乱飞舞着。
无论来的是谁,都来势不善。如果是绑架的话,远不用将这片地方破坏地这般彻底,若不是真的有深仇大恨,便是□□裸地在对程微雨威胁。
微雨膝弯一软,禁连站都站不住了,她双手撑在地上,头深深埋下,发鬓早已散开,乌黑的一团垂落在两肩。
没了,她最后的挂念都没有了。
她咬着唇,不让莫大的悲伤促使自个哭泣出声。
在发现元昭明的心思之后,她就八年没有回过扬州,没有见过阿伯,世间还有一个她能够挂念的人,足矣。
元昭明!
微雨阴沉沉地吐出了三个字,刚晴了的天又瞬间变了阴了,一阵飒爽的风吹过,便携来了雨,初时还小,渐渐地就全部砸了下来,重地像红鸽子宝石一样,打地那飞舞的梨花再立起舞了。
微雨,微雨,是又下雨了,还是她又落泪了,一如玲珑九台桥上那般,她总爱背对着人吞下哽咽。
徐兆离虚拳一握,双眼绽放灼热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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