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桉杺的生活一日一日,平淡地继续着。
三哥说桉杺活得太寡淡了,如波澜不惊的潭水,半点起不了波澜。
桉杺承认,相对于宿舍里的姐妹们,除了老二一姗,其他姐妹们的日子都过得神采奕奕,精彩纷呈的,自己确实比不了。
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自己的性格和脾气一向如此,换一种模式和节奏,也未必适合自己,自己也不一定就喜欢啊。如果真像老三老四说的“桉桉你这样太无趣了”,那也只能无趣了。
桉杺想,算了,改不了,就这样吧,随它去了。
桉杺是这么看的,改变自己应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不是老话都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吗?而且,不管是家人、好朋友或是恋人,都应该尊重和接受对方本来的样子吧。桉杺希望希望自己就是自己,一直做自己,真实的自己,不为了任何人去刻意改变什么。
而老二一姗,按老大三哥的说法是,她和桉杺还是不同的。
一姗是X市的一个县城乡下的,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她是长女,家庭条件一般。她本人其实是非常好强上进有进取心的。但因为家庭经济并不宽松,所以,她一路走来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时候都会过分的敏感而自尊了。
有时候自尊稍显过了给人的感觉是有点自负,而有时候想保持自尊却又底气不足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骨子里又有点自卑,所以一姗觉得自己一直是活得沉重纠结而拧巴的。
那次她和老三发生了小冲突后,心情不好,喊桉杺陪她在校园里散步时,她自己这么告诉桉杺的。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寒门出孝子,”一姗对桉杺说:“这样的话有道理,却也不全对。”
““穷”的烙印印在一个人的身上和骨子里,更多的时候是让这个人变得自卑而敏感,甚至是多疑的。”一姗说:“比如我和老三的小冲突,即使我依然认为她说的话不够礼貌,但如果我是足够的自信乐观开朗和正能量,也许我也不会那样敏感而愤怒了。”
桉杺想了想一姗和罗茜的冲突,觉得也许一姗说的是有道理的,毕竟这是她真实的感受和深切的体会。
那个冲突很小,但很突然。
一姗和罗茜坐在宿舍中间的条桌两边,罗茜想要喝水,又懒得动手,便努努嘴跟一姗说:“把我的水杯拿过来。”
一姗很诧异,她觉得,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和那个水杯的距离是相同的。那是你罗茜的杯子,是你想喝水,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拿呢?说句不好听的,难道你没长手?好,退一步,你让我帮你拿杯子,至少有个称呼吧?直接吩咐别人,当别人是你丫鬟吗?
于是一姗当下立刻沉下脸不高兴了,直接回了罗茜一句:“你自己不会拿吗?”
再后来的两天,一姗都没有理睬罗茜,觉得她不懂礼貌,而且很不尊重自己。
后来罗茜写了张小纸条跟一姗道歉,小纸条上的内容大意是:一姗姐,因为我是独生女,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吩咐我爸爸妈妈帮我做事习惯了,所以对别人也是这样。没太注意到你的感受,不好意思。
一姗没有回纸条,只是看着罗茜跟她说了一句:“独生子女是家里的宝,非独生子女在自己的家里也都是当宝贝养大的。没有谁在家里像草一样。”
罗茜有点讪讪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冲突虽然结束了,但一姗的心情是不平静的。于是一姗喊桉杺陪她在校园里散散步,跟桉杺说了一些她的故事和心情。
一姗对桉杺说:“桉桉,其实,虽然罗茜道了歉,但我对自己的处理方式也是不满意的。”一姗看桉杺有点不解,继续解释:“我其实只是想让她明白,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虽然她来自B市,帝都,我来自小县城的乡下;虽然她是独生子女,而我家里有兄弟姐妹很多;但我们一样都是人是不是,彼此是需要尊重和礼貌,才能友好相处下去的。”
“你说的是没有错啊。”桉杺看着一姗。
“呵~”一姗苦笑了一下:“道理是没有错,但我当时的即时反应和后来的应对,其实是生硬的,也是不够大度和风度的。也许我呵呵一笑,或者故意打趣,用玩笑嬉闹的方式,也可以不想做的就不做了,当时想说的就说了,还不至于大家都下不来台。只是,我不会,也做不好。”
“一姗姐,或者你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没有人是可以做到完美的。”桉杺安慰一姗。
“不是的,有些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大概,我心里原本对她就是有愤怒和厌恶的。”一姗诚实地说。
桉杺不懂,有积怨?
“有一天,我从自习室会宿舍,在门外还没进来的时候,听到她跟三哥聊天,说我的鞋子太臭了,搞的宿舍里的味都怪怪的。”一姗嘴里说着,眼睛瞅着远处。
啊?桉杺有点吃惊,还有这样的事?
“我觉得挺难堪的。”一姗收回视线,盯着地面。
两个人说到这儿,刚好看到路边空了一张椅子,于是都坐下来再继续聊天。
“我家里小的时候还是我们当地过得很好的人家,生活水平在我们家那面算是高的,连电视机都是当地最先买的,每到晚上,好多人都到我家去看。我爸爸妈妈特别勤劳能干,把我们家的土房子翻盖成了瓦房,又拉上了院子,以前我们家的生活还算挺宽裕。后来,我们兄弟姐妹都陆续上了高中、大学,父母赚的钱便显得微不足道了,家里的经济开始出现了赤字,捉襟见肘的。”
“每个女孩都爱美,爱漂亮,别的女孩子穿得花枝招展的时候,我却穿着我三爷爷服装厂里给我爸爸带回的边角料,都是草绿土黄;别的女孩子背着漂亮书包的时候,我背的是笨重的大包,只因为它廉价;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捡亲戚朋友褪旧下来的,有的棉絮都露出来了,我就在外面罩上校服;我一年四季就穿校服,有时候校服脏了,我便前一天晚上洗好,第二天早上,底下还有很高一截没有晾干湿漉漉的,我也直接套在衣服外面。”
一姗越回忆越难过,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桉杺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家庭条件有限,不能跟别人比较吃穿,而且我家兄弟姐妹都念书,都努力上大学,我爸妈全部供起来,这本来就不容易的,全家人齐心协力熬过去这一段艰辛的日子就好了。”一姗自己安慰自己,然后又说:“可是,我想到我爸妈白天干了一天苦力活,晚上还要偷摸出去卖点水果,到处躲城管,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就被追着到处跑;有一次我爸甚至为了那一箱水果跟城管下跪了。想到我为了几百块的贫困生救助金硬着头皮跟老师一次次开口,只为了减轻我爸妈一点点的负担,但第二次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了口,老师却跟我说,救助金要多帮助几个人,也不能只给你一个,我懂,也知道老师是对的。可没有人能体会那时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是多么的窘迫难堪。罗茜说我的鞋子臭,其实,我拢共就那两双倒换着穿,我已经及时晒了,可是还是有汗臭,我也挺难过的......”
“一姗姐,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将来,我们会靠自己过上好日子的。”桉杺握住了一姗的一只手。
“桉杺,我没有你有勇气,很多的事情,我也不敢做。我也想打工,我也想自己赚一些,可是,我妈妈担心我太好骗了,不让我干。我上次坐火车来学校的路上,差点被一个男的骗了,所以,我自己,也不敢走向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都有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我这十九年的活动范围都是家到学校再到家,两点一线。”
“我们一点点学习,一点点面对,一姗姐,我们都可以的。”桉杺握紧一姗的手,努力想把自己的力量和勇气传给她。
“我之前看过一句话,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桉杺,其实,贫穷真挺可怕的。我们没有资源和条件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我们的活动范围局限的很狭窄,很多的东西和事物我都没有接触过,甚至没有见过,根本就不了解。不怕你笑话,甚至,就连许多水果,我都没有吃过、没有见过,连它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一姗的苦笑更深了。
“我也想努力改变,也想迈出脚步,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该怎样迈出脚步!”
桉杺其实想说,一姗姐,我也是一样的。虽然我努力在做,但我也是揣着石头过河,一点点摸索的。其实,我对外面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也都不了解。
是否相似出身的人,成长的经历和那种困苦茫然甚至自卑,都是一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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