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对不起，再见
桉杺走得不快，这一会的工夫，并没有走多远。不是不想尽快离开这里，只是腿脚好像并不怎么听使唤。迎面擦肩而过的人，有些注意到了桉杺的异样，都会看桉杺两眼。桉杺知道，那是因为此时的自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样，擦了又出来，擦了又出来，很难中断。所以，格外难堪。
桉杺停了一下，仰头望着天，强行把眼泪逼回去，制止住它再出现，至少此时，不能再那么没出息地泪流满面；又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再用手使劲压压眼睛压压脸，任何时候，都要保有最基本的体面和尊严。
此时，志远已经从后面追上了桉杺，气喘吁吁地站在桉杺的面前。短短几分钟的路，已然让这个体育高材生汗流浃背，满头满脸的大汗，还喘息不已。
“桉杺，......”志远喊了一声桉杺，再开口继续似乎无比艰难，声音有些发颤：“桉杺，桉杺，你听我说两句可不可以，求你。”志远再开口已是哀求。
桉杺的脸上和眼睛都有泪水被擦拭过的痕迹，她的脸色苍白，眼睛不再像平时那样灿若星辰，而是一片茫然不安。此时，桉杺惶然无助又呈现着哀伤的木然，这让志远的心如刀绞，悔恨交加。
志远恨自己刚才为什么就没有狠心第一时间推开张妍紫，哪怕她是生病的，哪怕她是恩师的女儿，哪怕她是柔弱可怜的。
因为不忍心，因为同情，因为感恩，因为......但现在自己把自己置于了什么样的情况里！想想自己又将桉杺置于了何地？！志远此时恨不得找把刀灭了自己。
可是，不行，哪怕是自我了断，也要把话跟桉杺说明白说清楚先。
“桉杺，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志远痛苦地闭了闭眼，眼前的桉杺寂静无声，志远真的很想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温暖和生机活力。可是他不敢，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不敢，他只能乖乖地站在桉杺的面前，好在桉杺还肯停下来听。
“桉杺，我和张妍紫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没做。从始至终，这么长时间，我真的什么其他想法都没有，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都没做过。我，我心里，只想着你。一直，只想着你。只有你。桉杺，你相信我。你信我好不好，桉杺，求你。”志远的眼圈有点红了。
“志远......”桉杺终于聚焦了视线，安静地注视着志远，“志远，到昨天之前，噢，也不是，到今天中午以前，我都是相信着你的，从来不曾怀疑。”桉杺缓慢地轻轻地说，虽然每一个字，似乎都说的十分吃力。
“我知道......”志远哽咽地应声。
“不，你不知道。志远，你不知道。”桉杺哀伤地望着志远：“我在很早以前，就听别人说过，你在北城中学里有传闻。和那个女生的。”桉杺看到远处，那个女生和刚才那两个男生也正朝这面过来。
“不，没有，桉杺，什么都没有。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心里一直只有你。”志远摇头。
“嗯，我觉得，应该没有，至少你，应该不会有。我总是相信你。呵......”桉杺勉强牵动嘴角，好像有点想笑，笑自己。“可是，事实上，你有的。哪怕你心里没有变。但传闻，却是真有的。”
“对不起......桉杺，对不起，那些别人乱传的东西，我原本并不在意。”志远悔恨地低下头。
“志远，我原本也以为只要我是相信你的，那些传闻，只是传闻，无须在意。可是，刚才，我看到，她，抱着，你......趴在，你的，怀里......志远，我在意的，很在意，那么的在意，真的在意。”桉杺无意识地重复了几遍，嗯，是的，在意。桉杺没法骗自己。
志远听桉杺轻声呢喃，又悲又喜。
桉杺一向内敛含蓄又克制。在这种情况下，能这么说，志远知道，桉杺说的句句都是真心的深沉的，可是她能说出这些，也就表示今天的事将桉杺逼到了她情绪快要无法控制的边缘。
“桉杺，”志远轻轻地向前迈一小步，心疼桉杺到无以复加“桉杺，让我抱抱你。桉杺......”
“不要，志远，”桉杺向后退开几步距离，“志远，对不起，我有洁癖。”
志远愕然又羞惭，两只颤抖的手无声地握成拳。
“志远......”
柔柔弱弱的声音，含悲带怯，在志远的身后响起。一只芊芊细手慢慢伸出，轻轻地扯了扯志远的一只袖子。
“志远，要不，我跟许桉杺，解释一下吧？”慌乱的眼神望着志远，声音里很是自责和不安。但在志远仍愕然和恍惚间，觑了桉杺一眼，嘴角闪现一丝淡笑，两个梨涡出现旋即又消失不见。
志远没有任何反应，只目不转睛盯着桉杺。
“志远，你说的不对。你们的阿紫姑娘，不是还可以，而是很美丽。不知道，”桉杺顿了一下，“心里是否也一样美好。”桉杺觉得，两个人的事，现在多了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有点无聊、狗血和滑稽了。
不想再继续。
深吸一口气，微笑地看着志远，虽然那笑容仍有些勉强，仍然很淡：“志远，对不起。以前的约定，算了吧。”
什么算了，什么就算了，怎么可以算，怎么能够算了？志远觉得自己如三伏天掉进了冰窖里，全身上下，从里到外，连骨头都是寒的。冷，冷的打颤。
“桉杺，你怎么能这样！桉杺，我不同意！”无意识地应声，志远的视线仍然牢牢地锁紧在桉杺的身上。看着桉杺嘴角那一点点勉强的淡笑，志远觉得，也许此时，直接死了是否更好。
“志远，我走了，不要跟着。对不起，再见！”
不再看志远，更不看向任何其他不相干的人，桉杺转身，不回头，一直往前走。
泪水，涌上眼眶，悲伤，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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