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微醺的夜晚
自诩修成槛外身，斯时讵料最伤心------桉桉，我真的真的好想离婚
窗外万家灯火暖春风，房间里淡淡的歌声在流淌着，雅言离开有一会了，桉杺却仍然窝在沙发上，不想起身，甚至不愿意动弹一下。
酒意尚未消散，桉杺的身心都在微醺，眼神有些茫然，透过阳台盯着漆黑的夜空。
刚才和雅言一起喝光了一瓶红酒，陪雅言长长地沉默，间或听雅言愤怒地咒骂齐建强，恨恨地，咬牙切齿。
今晚的事情，雅言早在过来的路上就打电话给桉杺说了个大概。说的颠三倒四，零零乱乱，和哭声眼泪一起。就着酒意又重复和反复了几遍。
事情不复杂，还是齐建强一贯的“热心热情”“与人为善”“来者不拒”“不挑不拣不讲究”，这次是和一个一起学车考驾照的女孩子。雅言震惊怒极，觉得灰心和绝望，同时又觉得可笑荒唐。
桉杺只能劝雅言先冷静下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要冲动，毕竟结婚都4年了，希希也3岁了。
想到小希希，桉杺觉得很是心疼。
小希希一年前从外婆家被接到N市，回到雅言和齐建强的身边。老人们希望他们三口人能和和美美过日子，结果两个大人整日里还是因为各种事情吵来闹去，有时候甚至杯碟碗盏满屋飞。连带着让小希希也整日过的战战兢兢。一双大眼睛经常偷偷望望这个再望望那个，看爸爸妈妈是不是又吵架了，是不是脸色又都不对了，然后让自己小小的身子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说话也小小声。那么一个还懵懂无知的小人儿却被迫察言观色，真真是个小可怜。
雅言说：“桉桉，我真的真的好想离婚。当初我有多么真心想结婚，现在就有多么真心想离婚。真的。可是，希希怎么办呢？”
桉杺听了也很难过。曾经那么坚强、乐观、开朗且柔韧的女孩子，进入婚姻才不过短短几年，怎么就整日里愁云惨淡的。外人面前强堆起的欢笑，无人时一秒钟消失。
没有人比桉杺更清楚，曾经的雅言有多么想结婚，多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今婚是结了，房子也买了，有老公和孩子了，为什么反而不如结婚前开心了呢？
婚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觉得应该要结，而结了婚的人，有的在里面是笑脸灿烂，有的却是无奈和绝望？
雅言说：“桉桉，我以前还劝你早点恋爱，早点结婚，可是你看看我这一地鸡毛的婚姻和生活！桉桉，什么时候遇到真心爱你的人，成熟懂事的那种，最好还要事业有成的，再结吧。千万别学我，冲动地闪婚，结果是狼狈不堪。”
桉桉回：”放心吧，没办法冲动的。没条件啊，没有可以冲动着一起奔民政局的人。”
于是，两个女人一起笑，雅言的眼里还噙着泪。而桉杺的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酸涩，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大概是想到了那个曾经让自己产生过冲动和幻想的人早已不在身边了吧。于是，就那么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直到喝光了一整瓶。雅言微醺，桉杺也微醺。
微醺的雅言还是回家了，毕竟希希还在家。
桉杺静静地等待雅言回家后传简讯来。
雅言家就在马路对面的小区，最长也要不了一刻钟就可以到达。
楼下传来各种声音，如同每一个平常的夜晚那样：有小朋友玩耍嬉闹开心无比的笑声叫声闹声，有老人们带着各自的方言味道、杂七杂八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聊天声，有遛狗人召唤小狗回家、喂猫人添加猫粮后呼唤小猫的呼唤声，有轻柔活泼的广场舞音乐声，还有小区里夜跑的人碰面打招呼的声音，听上去就充满了激情和活力......
平日里，桉杺会因为这些充满着温暖的烟火气息而内心平静快乐，今日，却倍感孤单。
桉杺想，现在的雅言，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无处不散发着绝望和灰心。可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若是钱可以解决，若是力气可以解决，桉杺知道自己会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的所有给雅言，只要雅言可以像以前一样。可雅言如此的绝望和灰心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可以拿钱买得到的东西，是因为那个叫齐建强的男人，因为他和雅言他们俩组成的家庭，因为他们的婚姻。
哪怕是最好的闺蜜，哪怕二十多年的亲密无间，有些事情也没办法代替，没办法参与，甚至没办法帮什么忙。桉杺能做的除了拥抱，除了倾听，除了一起喝酒，除了安慰说雅言你别哭，你还有我。
没办法更多，似乎也没法从根本上帮到什么。
雅言说，桉桉，我真的好想回到从前，再重新过一次啊。是否就可以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呢。
是啊，桉桉想，若可以回到从前，该多好啊。可是回到多久以前的从前呢？回到志远结婚前？回到刚到阿公阿婆家，刚认识了雅言和志远？还是能够回到爸爸仍然活着的时候？回到了从前，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吗，以不同的样子，以不同的结果？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夜深了，一幢幢楼房，一盏盏灯，相继进入黑暗和寂静。透过阳台往外看，雅言看到空中有小红点一闪一闪在移动，那是夜间的飞机在它的航线上前行。
桉杺想，雅言和我，还有志远，还有世诚、振延，存芳他们，还有那么多一起长大的玩伴......不知不觉就走过了这二十多年了，走到了现在。
我们的人生航线是既定的吗？
我们来时的路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又将各走出自怎样的未来呢？
桉杺想着想着，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桂花正飘香，五岁的小桉杺刚刚离开了N市，来到了几百公里外的S县。阿公阿婆牵着桉杺软软的小手，带着她走进生命中那一段青春年少的时光。那里面有无忧无虑，有孤独敏感，有开怀大笑，有酸涩委屈，有嫉妒有伤感，有理想和少年轻狂，有茫然和青春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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