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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托付


  狐狸伤的很重,奄奄一息躺在长明怀里,血止不住的流

  大帐内,灯火昏暗,两个丫头瞧了眼长明染了满身的血,凑上前道:“姑娘,您要不要换身......”

  “走开!”

  话还未落,便被长明一把推开。

  一阵风打开了大帐的帘门,长明虚目看去,却见木昭带了一人匆匆而入。待近了,长明看清那人的样貌,忍住喉头呜咽,颤声道:“道爷,你快来瞧瞧,狐狸,狐狸她......”

  来人正是道爷。

  木昭不作声站去一旁,道爷捋一捋胡须,叹息道:“天命难算,这小狐命中有此一劫,若她不去,帝星便要遭罪。”

  长明抹了抹眼泪,道:“你在说什么?”

  道爷又是一声长叹:“长明半仙,贫道无能为力。”

  言毕拉了木昭,道:“走罢,不是说你们太子有事唤贫道。”

  长明坐在帐中,木木瞧着那二人行迹匆来,又忽去,顺便将那两个丫头拨去了账外。

  狐狸气息微弱,爪子搭着长明的胳膊,微微喘息道:“长明瞎子,你别哭了,仔细再哭瞎了......唔,本是打算将丹元给你的,但,我欠那小子一条命,你若是,再把眼睛哭瞎了,小狐我可没得一副丹元再来就你了。”

  长明终是呜咽出了声:“谁要你救。”

  狐狸咧咧嘴,却忍不住溢出许多血来,连带着吐出了一颗圆滚滚的丹元,落在长明怀里。

  长明惊的手臂颤抖,拾了那丹元凑到她嘴边,道:“你这是干什么,快些吞下去。上回你也是受了伤的,不是吞了就好了么!你欠谁的命我不管,当初你倒在我竹林外头,是我救了你,你报了这么多的恩,也从没想过要报我的恩。”

  狐狸只闭了嘴,拿爪子挡开她的手,虚虚笑了笑,道:“你可真傻,我那狐狸娘生了太多狐狸崽子,嫌弃我太能吃,就把我赶出来了。我走到你那屋外,闻见有鸡腿香,才假装昏倒引你上当的。”

  长明横泪中破开一个无奈的笑,笑罢又抬了手抹眼泪。虽此时知道祖父原先那般对她事出有因,可说她是孤寡命的那话,大约是真的不能更真了。

  耳边又听狐狸道:“其实,真要算起来,于小狐我有救命之恩的,就只有四皇子一人。瞎子,你能帮小狐一个忙吗?”

  长明替她拭了拭嘴角的血,道:“什么?”

  “有恩,还是得报的,你帮我把丹元给他,救他。瞎子的恩,我留在最后,慢慢报......”

  长明瞧着她愈发涣散的细长瞳仁,又想起那年竹林中,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狐狸。长明眼睛瞧不见,却探得分明,当时那狐狸揣在怀里,暖的烫人,气息匀和有力,哪有快要饿死的迹象,长明却仍是将她抱回了屋。如今,长明抱着她愈见冰凉的身子,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声音酸涩道:“明明傻得是你,眼看着木昭手里拿着沾了巫毒的短剑,你还冲上去寻死?如今还要把丹元给那小子。”

  狐狸身子一阵抖,而后缩回原先那般大小。小小一团缩在长明腿上,雪白的肚皮被染得暗红,双目紧闭,尾尖一撮红毛却还鲜艳。

  长明抖着手将她捧进怀里,伏脸呜咽。

  第二日,天气忽的转了凉,清秋之气伏遍大地,似要将一窝的闷燥与喧嚣统统吹散。

  长明抱着狐狸的尸体,枯坐了一夜。

  木昭携了件暖实的披风来到帐中,正看见她对窗而坐,唇色惨白,一身的血渍,白毛狐狸躺在她手臂上,一动不动。

  木昭随手示意丫头们替她披上披衣,口中道:“今日,会进京。”

  长明不答。

  两个丫头替她将披衣带子仔细系好,方才退开一步,便见她展了衣袍,将狐狸笼在怀里,用披衣牢牢挡在风寒之外。

  外间果然寒凉,长明披着厚实的披衣,仍是止不住心头悲凉。

  一阵一阵,翻前覆后。

  大批人马护着太子殿下,向着城门浩荡而去。紧闭的城门上头,兵将们远远瞧见秋风萧瑟卷动的旌旗,忙下令打开城门。

  厚重刺耳的“吱呀”声中,长明坐在马车内,怀里抱着狐狸,伴着秋凉叶残步步踏入大京,京道两旁,空无人烟。

  然,行不过小半数人马,城门忽闭,前方人声纷乱,不清楚后方出了何事。太子殿下稳坐马上,冷声厉喝:“快去看看,出了何事?”

  未等那受命的小将前去探看,后方忽的传来报声:“有埋伏——”

  关在城门内的这部分,乃是太子手中的精兵和平西郡王在巴蜀的分军。在听得那声报喝,巴蜀分军,忽的纷纷亮了刀剑,冲向太子精兵,毫无征兆下,血光乍起,喊声震天。

  长明坐在马车内,似无知无觉。

  一声高喊自城楼上传来:“此门周围百姓皆已疏散撤离,巴蜀的兄弟们,杀了叛军!”

  一时间,城门内外嘶喊之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杀喊声渐熄,长明听见一人策马近了马车,轻声道:“长明姑娘安好?让你受惊了,一切都结束了。”

  长明尚没明白郡王世子这句话是何意,便听太子殿下又是一声厉喝:“穆达!你敢背叛本殿!”

  而后又是一声,此声太过熟悉,惊的长明五脏俱震:“太子兄长,穆达从未效忠过你,谈何背叛?”

  恰一阵秋风卷起车帘,透过那微光细缝,长明正瞧见他戎装肃面,策马而来,身后跟着长剑染血的钟馗。

  太子殿下面色癫狂:“你没死?哈!你竟没死!”

  季云疏冷眼瞧着他没有应口。

  太子殿下瞧了瞧四周死伤的兵将,又看了看护在他身侧几个单薄的可怜的小将,目色渐狂:“我竟像傻子一样,被你们诓骗至此。”

  长明撇嘴,这难道不是她的台词吗?她又何尝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被诓骗至此。

  这般想过,又听车外传来策马声,随后响起一道故人声音,一贯的风流做派:“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长明微微掀开帘子,只见周意堂亦是戎装裹身,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英气逼人。

  长明掀起帘子的手,渐渐握的有些发白。耳里听不见外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裹在披衣里狐狸的尸体,重的抑人。

  外间,又一人从城墙处策马而来,玉面青冠,相貌儒雅。待行至季云疏附近,才开口道:“王爷,门外叛军已清。”

  季云疏将冷眼朝他身上瞥了瞥,道:“有劳苏榜眼了。”

  周意堂看了看苏生,笑道:“人都说无毒不丈夫,最狠不过读书人。本侯看着冯状元和探花郎皆是斯斯文文的模样,未曾想你这榜眼心思竟如此缜密,这计谋甚妙。此番清叛平乱,榜眼当记头功。”

  苏生斜眼看了看马车,心道若不是为了那马车里的人,他才懒得管你们谁当皇帝。

  反正除了锦阳沈家,不管谁做皇帝,他苏家都是最有钱的。

  太子殿下听着几人旁若无人论功排将,不过一夕,叛军便成了他。当真是门外尊荣,门内断。一朝烟华,一夕散。可他到底是个恨酸断牙的狠辣人。

  长明坐在车内,听得外间一阵你来我往,便在此时,忽闻一声痴狂冷笑,而后一阵熙攘窜动之声。随后,冷箭破空之声清晰入耳。长明静静坐着,不躲不避,听得季云疏慌意喊道:“小心!”

  而后便是冷箭入体之声。

  一人压倒车帘,摔在她脚边。

  长明仍旧裹着披衣,眼看着木昭当胸一箭,口吐鲜血。

  木昭看着她鼓囊的披衣,又看了看她的无波无澜的眼睛,断续道:“小巫主,狐狸,对不起......”

  太子殿下的箭法,甚准,不过一句话,便断了气。

  长明一身轻叹滚落唇边,伸手掩住他还睁着的双眼。

  有人为了野心而死,有人为了愧疚而死,有的,却是无辜受累而死。

  眼睁睁看着太子等人将要被人砍倒在地,长明眼前忽的被一只手挡了去。

  季云疏站在她身前,温声道:“叫你受苦了,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周意堂下了马,大步行至车边,面上疲惫尽显,却难掩目中思念。他先是朝长明身周望了望,而后惯意一笑:“觅华呢?听说与你在一起呢?怎么,难道是吓得躲起来了?”

  长明将他眼中的牵念瞧的真真的。

  周意堂见她面无表情坐着不动,面色微滞,又问了句:“觅华那丫头呢?”

  季云疏亦是没见过长明这般模样,只见她发丝凌乱,面色苍白,下巴尖瘦,心里一酸便要揽她入怀,却被长明轻巧躲开了。

  长明微微扯开披衣,蜷缩成一团的狐狸露了出来,周意堂立时便怔在了原地。

  半刻,他艰涩一笑,伸出手来:“难不成是睡了?”

  长明将狐狸放到他手上,声音嘶哑道:“想是以为你死了,觉得去了底下就能见着你了,连句话都没给你留。”

  周意堂震在了原地,一双眼里有什么破碎化开,只剩迷惘,像个失了珍爱的玩具的孩童。

  季云疏心惊瞧着长明散开的披衣下,一身的血迹,握了她的手将她揽出了马车,触手冰凉。

  季云疏皱了眉道:“怎的这样凉?”

  一抬头,却见长明已经晕了过去,惨白的脸上,双目紧闭,眼角仍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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