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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眼明


  月上三分,片白的月光将整个院子染得莹亮。

  自从得了季王爷变相的首肯,狐狸越发大胆,此回竟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而入。

  彼时,长明正坐在房内小案台边上,吹着风,打着盹儿。

  盘锦被她打发去了别处,屋里只她一人。

  狐狸小心翼翼步近她身旁,瞧了瞧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默默将一个锦盒另一封信放到小案台上边,轻声道:“瞎子,小狐这又要走了,你最近总是遭难,我把我的丹元留给你,若出了个什么万一,还能救你一救。”

  言罢头挨着长明的身子蹭了蹭,才从窗子离开。

  长明这一盹,打的也并不畅快。梦里她回到了小竹林,顾安堂还在的时候,她总想问他一问,她到底是不是顾家的子孙?

  梦里的顾安堂与她记忆里的半点不相同,他将一只大手温柔的抚在长明的脑袋上,叫她别想那么多,说万事有他。

  长明想到那些有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嘟囔:“有你有什么用?”

  熟料梦里的顾安堂立时变了脸,冷着声道问她:“那你还想要谁?”

  什么还想要谁?

  长明迷迷登登醒来,觉出头顶上沉压压的重量,微微甩了甩头。

  季云疏将手从她脑袋上挪下来,并不做声。

  长明摸摸压得酸涩的膀子,道:“是你啊,吓了我一跳。”

  季云疏忍了忍,道:“手拿来。”

  长明狐疑递过去,问:“做什么?”

  下一刻,手腕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一物顺着她的手,滑到了她腕间。

  长明抬起手腕,好奇:“这是什么?”

  季云疏瞧着那等下泛着淡淡青光的玉环,道:“巴陵玉。”

  “巴,巴陵玉?”

  “嗯。”

  长明甩了甩腕子:“这不是冯小姐要求的聘礼吗?”

  季云疏抬了她的腕子,道:“原本是一块整玉,中间的我叫人打磨了下来,送给了平西郡王世子。”

  “......”

  “这玉有避毒之效,近来多事之秋,你带着,也好让人放些心。”

  长明唔了声,道:“这倒是妙。”

  言罢支了左手想撑去案上,手肘刚巧碰到了岸边的木盒。

  木盒滚落在地上,一颗金灿灿的丹丸滚了出来。

  长明嗅着满屋子的狐狸气息,心头一惊:“这是什么?”

  季云疏已然将那盒子与丹丸都拾了起来,另手脚麻利的拆了盒子里的那封信。三下两回看完了那封歪歪扭扭还画着圈的信,季云疏皱眉将那丹丸交到长明手中,道:“是我忘了告诉你了。”

  长明握着狐狸的丹元,愣愣的听完一圈头尾。

  原是那往年作洪灾作惯了的南汛河出了流民反乱。那河每年五六月分作洪,但今年格外安稳,时郡递来最后一封安报,本以为今年洪灾不会再犯,熟料七月当首,河堤崩溃,沿岸百姓死伤无数。当地乡府欺上瞒下,意图镇压流民瞒天过海,激起了民乱。

  皇帝老子派了周意堂去平乱,周意堂亦知此行凶险,特意留下狐狸,昨日已自行启程了。

  长明将狐狸的丹元牢牢握在手心:“她竟背着我们,自己寻去了?”

  窗外又飘进些许雨粒。

  季云疏推着她的滚椅,将她往一旁挪了挪,道:“此回堤坝乃是有人暗自做了手脚,南汛此行,凶险万分。”

  长明手心发冷,道:“她明知此行艰难,还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我,然后自己就这么傻愣愣的去了?这狐狸,胆子是愈发的肥了。”

  季云疏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虽说此行凶险,但周意堂不是傻的,英武侯的私军,也不是蜜罐子里偎出来的。周意堂必能护她周全。”

  长明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手脚也有些颤抖:“你哪里知道,她没了这东西,便和普通的狐狸没什么两样,谁都能伤了她,且她那个莽撞痴傻的性子想必你也了解几分,我怎么能不担心。”

  季云疏滚了一声长叹在喉,方想再劝慰她几句,忽觉一道凌厉自窗外飞来,夹风带雨,森光寒寒。

  季云疏面色一冷,抓着滚椅团团一挪,借力转向一边,一支冷箭堪堪射入床木,入木五六八分,一瞧就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长明随着滚椅挪了个满圈,心头大惊,又听得那冷箭入木之森冷之声,慌忙道:“季云疏,你伤着了吗?”

  季云疏冷眼瞧着窗外暗处,声音无波道:“没有,别担心。”

  话音刚落,又一道冷箭自窗外射来,长明此回特意绷紧了神经,待听得那箭羽破风之声传来,想都没想便撑着受了伤的右脚挡在了季云疏的面前。

  这回,是入骨五六八分了。

  长明捧着中了踩的右胳膊,心绪难言,双目含泪。

  季云疏大怒:“我自己躲不开的吗,要你来替我挡?”

  长明委屈,空了手抹泪:“我想着,我好歹有阵法护身,不像你,可......这射箭的人箭法也忒磕碜了,你我这么大两坨人,他愣是射中了我的胳膊......”

  委屈着委屈着,就有些晕,长明迷糊攀着季云疏,听着钟馗兄呼啦啦转入廊下,言外边刺客已清。

  昏过去以前还在想,莫不是箭上有毒罢......

  可那巴陵玉不是避毒的吗?

  前几回收的伤大大小小的并不很磨人,这一回,长明觉得自己仿佛一颗有棱有角的石子,偏在一炉滚热的火里熬成了圆的。她已是难受的厉害了,还总有人将她挪来挪去,扔来扔去,似是瞧见哪里不够圆,还要拿家伙再磨一磨。

  磨的她五脏六腑挤在了一处,心肛脾肺抖成了一盘。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火辣辣的疼,疼过了又热,热完接着痛,反复来去,折磨的她在梦里都忍不住还昏上好几回。

  再次醒来,已不知是何时辰,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长明隐约听见身边有人唤她,问她:“感觉如何,眼睛可还痛?”

  言罢一双手挪到她眼睛上,一阵温热的触感之后,又挪开了。

  便是这挪开之后,一阵白光耀目,落在眼皮上,长明忍不住微皱了眉头,思来想去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还是季云疏问道:“可是觉得刺目?”

  啊,对,刺目。

  长明慢慢睁开了眼,眼前一张梦里囫囵出现过许多回,却从未看清过的脸,棱角深刻,眉眼俊郎。见她睁眼,也是很是诧异,而后又问:“怎么,还难受吗?”

  长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而后转开眼神,瞧瞧他身后的桌椅,桌旁站着个面目清秀的丫头,正堆了满眼满脸的泪咬着手绢看着她。另有两个老头模样的,面目和蔼站在一边。

  大片的白光自窗口洒进来,窗外隐约可见回廊水榭,荷塘清袅。

  转开的脸叫一只大手又转了回去,强迫她看着他那张脸,季云疏略有些不耐,道:“本王问你,眼睛还疼不疼。”

  长明摇摇头,伸手拍上季王爷的脸:“没想到我还有看见的这一日,更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东西就是你。”

  长明不客气的吧唧赏了“这个东西”一口,道:“留个念想。”

  季云疏黑着脸摆手:“你们先下去,想必她还混着,须得好好清醒清醒。”

  李太医满心感慨,一物降一物,原是这么个精彩绝伦的情状。

  盘锦几人退去,贴心的关好了屋门。

  长明贪婪的看着屋里的一切,笑道:“原来能看见是这种感觉得,真好。”

  季云疏心头一软,抬手摸摸她的脑袋,道:“本王说过,有朝一日,你睁开眼睛就能瞧见我长什么样子,可曾骗过你?”

  说道骗,长明忽又想起一事来,她抬起左手,晃了晃那深绿色的玉环,道:“传说中避毒的玉?我此回是中了毒罢!”

  季云疏面色奇异:“避毒也只是有毒的时候它能反应那么一下两下,避还得你自己避着,这玉原是淡青色的,如今可不是为了提醒你有毒,才变得这么深。”

  长明:“......那我要它有什么用,万一是见血封喉的毒,你便拿着变了色的玉环去给我报仇么?”

  话音落,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季云疏瞪着她:“好生戴着,近段时间你便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养伤避难。”

  养什么伤?避什么难?眼睛方才能看见,她等不及想要去出去逛一逛,看一看。

  未等她反驳,季云疏又道:“我替你跟国师请了一卦,卦上说,近来你犯太岁,不宜外出,当安居府门,避灾避祸。”

  长明憋屈:“这不能做,那去的不得,我还有什么是宜做的?”

  季云疏瞧着她那双灵气极了的眼睛水妙妙的瞪着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堵完了,瞧着她红乏乏的脸,微微一笑,道:“宜与本王,谈情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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