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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造化


  明蛰堂,季王爷满意的瞧着小丫头们将长明的家当都挪去廊角的屋子。

  长明想着道爷的话和道爷的卦,内心崩溃不已。

  没想到她一个身份低微的算命瞎子,有一天还要被迫地忧国忧民。

  季王爷领着她进了屋,兀自解说道:“这屋子里的摆设和你先头住的那屋子差不多,也省的你又要再重新摸索一番,你走走摸摸,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

  长明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左右也住不了很久。”

  季王爷低头默了半刻,道:“还想着回你的小竹林?恐怕你还没出皇城,就跟上回一样又被人劫走了。”

  长明解释道:“上回那人是劫错了。”

  季云疏眸色暗沉,无意一问:“哦?上回那人劫走了你,都同你说了什么?”

  长明将竹杖握在手里,下意识上下摩挲,嘿嘿一笑道:“他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幼时叫贼人劫走了。因那日在街面上看见我,觉得我眉眼与他故去的夫人生的有些像,便将我劫走,宽慰他痛失爱女十几年。”

  季云疏面色沉了几分,哦了声,道:“这般巧,你竟与他故去的夫人生的相似。”

  长明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将此时隐瞒下来,直觉里便这样骗了,闻言打了个哈哈,道:“谁说不是,我也觉得巧得很。”

  季云疏抿了抿唇,道:“本王还有要事,你歇着吧。”

  长明忙哈腰送王爷。

  送走了王爷,迎来了小皇子。

  小皇子着人燃了碧塘水榭一溜的小宫灯,强拉着长明陪他喝茶看水。

  长明愁眉苦脸陪他听水,耳边听着小皇子很是嫌弃道:“我回回来三哥府上,回回求他让我住进这明蛰堂,却没有一次成功的。如今竟让你一个瞎子白白住了进来,真是糟蹋了这一院子的好风光。”

  长明自来对熊孩子格外大度些,闻言只拈着茶盏笑笑:“说的是,是糟蹋了。那四皇子为何不找个别的人来陪你看风景,我一个瞎子,确实没办法同你分享临川梦水的喜悦。”

  四皇子托着腮,很捉急:“你以为我不想吗?昭思表哥最近忙着跟什么何小姐相亲。意堂哥哥最近又被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孤女迷了心窍。我今日在宫里,听宫女太监们说三哥被父皇禁了足,便想来看看他,安慰安慰他,但三哥却把自己闷在书房,没空见我。”

  “......你说,周小侯爷被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孤女迷了心窍?”

  四皇子嗯呐一声:“笙月丫头说的,可迷了,走哪都带在身边。吃饭带着,看书带着,就差睡觉也带着了。”

  “......”

  四皇子望着一川静水映桃灯,唯唯一叹:“昭思表哥和意堂哥哥都有了枕边人,便只剩下三哥了。”

  言罢看了看长明,嫌弃道:“你也算三哥的枕边人了罢,啧,委屈三哥了。”

  长明牙酸:“枕边人这个词,用的不好,不好。”

  四皇子瞥她一眼:“瞎子,本皇子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别哭。”

  长明道:“四皇子别客气,随便说,我向来不大爱哭。”

  四皇子同情地看着她:“我听皇祖母和父皇说,要给三哥重新看一门端庄贤淑的姐姐做王妃。”

  长明端着茶盏的手晃了晃,道:“这不是好事吗。”

  四皇子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故作镇静。”

  长明:“......”

  见长明不答,四皇子又咳了咳,思考要不要说两句好话安慰安慰她。

  盘锦和四皇子的宫人远远守在水榭外头,小宫灯纱暗光暖,将水榭内两人的影子晃得斑斑驳驳破破碎碎。一只巨大的狐狸影子,慢慢覆盖在两人的影子之上。

  四皇子要说的话,闷回了肚子里,屏息瞧着美人靠上头一只狐狸脸一寸一寸挪出来,眨巴眨巴一双狐狸眼,迷惑的瞪着他。

  长明亦嗅到了狐狸气息,但因着身旁的是四皇子,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四皇子,便没敢下手刀。其实也是她害怕下次再被劫,又被人砍手刀,是以此回算是给自己积德了。毕竟被人砍手刀,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她以后要尽量戒掉这个坏毛病。

  但这般情景,可怎么办呢?她愣愣的坐着,反应了许久,最后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四皇子似也反应了许久,许久之后,眨巴眨巴眼睛,不确信道:“狐狸?”

  长明暗嘲:“故作镇定。”

  狐狸一缩身子,从水榭顶上落在两人面前,摇摇尾巴,问道:“我变成这样,你还能认出是我?”

  长明听出大大的不对来:“你们竟认识?”

  四皇子也听出大大的不对来:“你们竟也认识?”

  狐狸学着周意堂月下会相好被另一个老相好不巧撞见的圆滑模样,打了个圆场:“既都是老相识,不如今晚便趁着月色如水,一起把酒言欢,笑谈风月。”

  长明啪一声朝她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好的不学学坏的。”

  狐狸委屈瘪嘴。

  长明翘着腿,道:“说吧,来找瞎子我做什么?”

  狐狸又甩了甩蓬蓬的大尾巴,尾尖一撮红毛灵俏又捉眼。她微微抬着下巴,哼哼:“小狐我有名字啦,瞎子你以后就别狐狸狐狸地叫我了。”

  长明嗬了声:“不错不错,啥名儿?”

  狐狸的小下巴又抬了抬:“觅华。”

  吧嗒一声,四皇子手中的茶盏落到了桌子上:“觅华?意堂哥哥身边的那个小孤女,好似也是这么个名儿。”

  狐狸眼睛一亮:“正是......”

  长明一把捂住她的狐狸嘴,笑笑:“正是个好名儿。”

  说完松了手,嘴角僵硬地对狐狸道:“就是可惜和周小侯爷身边的丫头重名了。”

  狐狸吞吞口水,抖抖耳朵,受教闭嘴。

  四皇子眼神晶亮,道:“嗯,是可惜。听说意堂哥往前身边也有只狐狸,只是最近走丢了。可巧我遇见了一只和他新近收进府里的孤女重名的。改天定要和他说道说道。”

  狐狸默。

  四皇子有趣的看了看她,突然起身道:“日晚了,本皇子先回宫了。”

  说完体贴狐狸还在台子里,便没唤宫人,自己打头走了出去。

  长明笑呵呵送了句:“四皇子慢走。”

  姓季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狐狸爪子挠挠头,迷茫:“我方才,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长明同情地看着她:“赶紧回去做你的小孤女罢,别在此处碍我的眼。”

  狐狸哼了声:“我可是来给你报信的,你竟然就这样赶我走?”

  长明嗤:“报信?”

  狐狸愁起一双白眉,语重心长道:“我今日去给周浪荡换茶水,在门外听见他说起你,就忍不住偷听了一把。因他说的神秘,我也没听很仔细,但好似是有什么地方要用着你,我觉得用着可不是什么好词。比如用着我做一副好暖颈之类的。说实话,我觉着那个季三王爷,也不像什么好人,你又不需向他报恩,总留在他身边做什么,还不如赶紧回自己的小竹林呢?”

  长明弹了她一个脑蹦:“你瞎操心什么呀,我虽瞎,但不傻。如今是卷入一桩躲不掉的大事里,碰巧瞎子我还没活够,不想就这么死了,才迫不得已留在他身边。再说,季三王爷再不好,可比周浪荡实诚多了,我倒是更担心你,别真把自己报恩报成了一副好暖颈的。”

  狐狸撇嘴:“我看你就是看上了季三。”

  长明无奈:“好好好,我看上了季三。”

  她看上了季三他大爷的,不知道他晓不晓得。

  狐狸吸了吸鼻子:“反正,你小心些,小狐我最近总觉得你们都怪怪的。”

  长明心头感动,好歹还有个人,不,还有个狐是打心眼里因她是长明而关心她。

  狐狸瞧着长明,凑近她,尾巴蹭了蹭:“那你小心些,小狐我先走啦。”

  长明点点头:“去吧,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哎。”

  耳边听着狐狸越蹿越远,长明叹息。

  瞎子的世道,格外艰难呐。既要做个什么都明白的,还要假装成什么都不明白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身如浮萍随水流,水朝哪走我朝哪走。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只希望老天爷开开恩,对她仁慈一些。说起来,她一个算命的,也算是半个从老天爷手里抢饭吃,莫不是因为泄露太多天机,才遭的这一番罪过罢。

  季王爷从廊子处过来,正瞧见长明孤身一人坐在桌前,长发垂尾,衣衫单薄,一片水光恍的她面色如月,一双眼紧闭着。水榭台子飞燕走马的檐灯非但没能将她拉回人间,反显得格外的寂凉飘摇。

  倒不是说她飘摇似仙,而是连着算命瞎子的身份,有些飘摇似鬼。

  那双瘦长白皙的手正握在竹杖上轻轻摩挲。长明经常做这个动作,有什么想不通的时候会做,紧张的时候会做,对他撒谎的时候,尤其爱做。

  季云疏晓得她知道他近了台子,便利落的抬脚走到她身边坐下。果然,长明立时端出一份笑嘻嘻讨好的脸子来,问道:“王爷正事办好了?”

  季王爷嗯了声,伸手怕拍她的背:“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

  长明一僵。

  季王爷嘴角斜了斜,伸出去的手又拈起她放在桌上的手,很是关心道:“手怎么这么凉?”

  长明更僵了:“王爷......”

  季王爷放了她的手,理一理衣袖,心情甚好。

  长明略坐了坐,找了个借口:“天色......”

  “天色还早,半仙陪本王多坐坐。”

  “......”

  长明捉急,巴心巴肺地想着,除了“天色不早了”,还有什么别的开头,能顺顺利利又自自然然地遁走。

  季王爷托腮瞧着她,道:“别想了,无论你怎么开头,今儿本王说不准走,就是不准走。”

  “......”

  他大爷的,这话还怎么接?

  于是长明沉默了。

  沉着沉着,沉不住了:“王爷好似心情很好。”

  季云疏道:“还不错。”

  长明讨好一笑:“想必是有什么喜事。”

  季云疏换了姿势,翘着腿,应了声:“是有件喜事。云易璘高中榜首,想必他家里那桩旧案,翻台的日子到了。今回科举场子,真是一出热闹台子,可惜你听不了这回热闹。”

  长明没想到他将朝堂上的事情拿来同她水榭闲聊,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又听季云疏道:“刘志生因美生妒,因妒生恶。陷害了云家上下几十口人命,他老爹和太子殿下又一手将此事捂了下来。孟少卿与云县爷乃是同窗挚友,且孟大人是个有谋有略的,为了给云氏一门翻案,憋着口气一手断了他女儿和云易璘的姻缘,潜作□□阀,暗地里收藏太子和刘尚书包庇刘志生的证据,背负了一身的骂名。碰巧云易璘是个争气的,瞧着他的文采,此番殿试必中三元之一。待翻了案,这一对未成翁婿也算是将能宽一口气,真正结成一对实在翁婿了。”

  长明听得懵脸,万万没想到,这出陵兰误在王爷口中,又有如此惊人又令人欣慰的反转。长明问道:“如此说,那孟少卿并非嫌贫爱富言而无信眼中只有官爵利禄的小人?”

  季王爷哼了声:“本王的人,岂会是这样奸邪之辈。”

  长明:“......王爷,你同我说这么多,是打算说完今晚就灭我的口吗?”

  竟连他手下党阀都给她知道了,狐狸说的对,这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季王爷温柔道:“你想多了,本王怎么舍得。”

  “......”

  长明想起那云才子与孟小姐,从那日茶馆之事看来,季王爷与孟少卿的谋划,那对小鸳鸯当是不知情的。可怜一对有情人分作天涯这么久,明明互相倾心却又不能相守,互相折磨,竟都是一场美丽的误会。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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