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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救


  长明在那见鬼的祠庙中被关了许久,至晚间,只得木昭送了一次饭,此后便再也没搭理过她。

  摸着温巴巴的饭菜,长明怒摔碗筷。还小巫主呢?感情你当年跟着你家大巫主的时候,也是这般对她的?

  长明愤恨,将竹杖抱在怀里,赌气不食。

  地板寒凉潮湿,祠庙内又阴森空荡的厉害,长明摸索着寻了块蒲团,缩在上头卧着。卧着卧着,便卧进了周公堂。

  睡的朦朦胧胧见,蓦地听见耳边有道熟悉的声音虚虚浮浮地喊道:“长明瞎子,长明瞎子?”

  长明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欣喜问道:“狐狸?”

  白毛狐狸蹲在她面前将她嗅了嗅,又瞧了瞧,佩服道:“这地方如此阴森古怪,你竟还能睡的跟小米猪似的自在,真是心胸敞亮的厉害。”

  长明:“......”

  狐狸说完,又皱了皱鼻子,道:“我听周小侯爷说,你被掳走了,就嗅着你的气息来看一看。本想救你出去的......”

  长明却截了她的话道:“你无须贸然救我,他并不会伤我。你只需去找季云疏,将我被关着的地方告诉他,让他来救我。”

  狐狸点点头,正要开口,忽闻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一个蹿起,却还是被那暗处射来的短煎刺伤了尾巴。

  狐狸痛的“吱呀”一声,从墙壁上方的小天窗窜逃而去。

  长明闻见一丝血腥味,心头一冷。只听木昭开门而入,冷声道:“小巫主竟还不思悔改,想招季三王爷来杀了属下么?”

  长明忧心狐狸伤势,问道:“你伤了狐狸?”

  “那狐狸倒是个灵巧物,小巫主放心,我只是刺伤了她的尾巴。”

  长明放下心来,却听木昭又道:“不过那箭上我涂了巫毒,若是至天亮之前,小巫主不将那报信狐狸招回来,恐怕那畜生就要折在巫毒上了。”

  长明将竹杖紧紧一握,大怒:“我哪里能招她回来?好歹你也是堂堂巫女的大侍卫,竟瞧不出那狐狸是个散养的吗?”

  “......”

  完了完了,周意堂那浪荡子要得一副好狐皮了。

  哎呦,命苦的狐狸哎。

  木昭显然是没想过会这样,他以为这狐狸是长明养着的,长明自有办法召唤她才对。

  长明心头惊怒交加,又听木昭没动静,转头更怒:“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狐狸追回来啊!”

  木昭:“......”

  看在巫主的份上,他忍。

  木昭一言不发出了祠庙,落了锁,去追狐狸......一边追,一边憋屈,本是他故意在箭上下了毒,设计让长明自行招了狐狸回头。如今也是为着他下的毒,还得巴巴的跑去追狐狸送解药。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自作聪明?

  狐狸尾巴上挨了一箭,疼的她直哼哼。一路哼哼到了侯府,又觉出几分头晕目眩,暗道难道自己做家养狐狸做久了,连这么点小伤都撑不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狐狸停在周侯爷的卧房上头,忧伤的磨了磨爪子。

  夜色讳暗,周意堂正眠在自己的卧房里,因眠的甚浅,房顶上悉悉索索的瓦片松动声便丝丝入了耳。

  他不动声色躺在床上,手却暗自摸到了枕边的一把小匕首,心里估摸着这小贼何时破门而入。

  按周意堂所想,此番情景无非分作两种发展路线。一,那小贼定是轻功极俊之人,待翻下房梁,大大方方破门而入,手法快速又利落的将他结果了。二,小贼轻功不那么俊,必然要使一手辅招,例如吹个迷烟,放个冷箭什么的。

  然,此两种常规现象均未发生。

  周意堂耳听着卧房西侧那个给狐狸留着的小屏窗吱呀一声打开,默默掀了眼皮去瞧。白毛狐狸自他去了趟王府回来就找不见了踪影,他还以为这畜生又去哪里潇洒浪荡了。

  这一瞧,忍不住瞪大了眼。

  西侧间的小轩窗正笼了一窗的月色,迎着这月色,狐狸两只白嘟嘟的前爪扒拉着窗轩,后两爪使劲蹬了几下吭吭哧哧爬上了窗,方才爬上了窗,身子一歪,又摔进了屋内。

  狐狸哼哼唧唧歪歪斜斜起了身,嘟囔了句:“摔死小狐了。”

  言罢朝正间走了几步,绕过了纱帘垂幔,正对上周意堂端坐床上朝她看过来的眼神。

  狐狸:“......”

  周意堂眼神妙不可言:“灵怪杂书所言,有狐成精,口出人语,诚不欺我。”

  狐狸:“......”

  周意堂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抱起她僵硬的身子,手从她的脑袋抚过她的尾巴,便跟欣赏什么价值连城宝贝一般。待这一把摸过,看了眼自己的手,一愣。

  一手的血。

  周意堂皱眉:“小狐,你又同侯府养的看门狗打架了?”

  狐狸心痛又头痛:“小狐我这可是干大事才受的伤!”

  周意堂微微侧头:“那是......同狐狸打架受的伤?”

  周意堂私以为会说话的狐狸,品种当是高过黄狗许多,自不愿意同看门狗在一起比较。但若不是跟狗打架,难道是跟狐狸?

  周意堂眼睛晶亮:“你还认识同你一样会说话的狐狸吗?”

  狐狸恨,都有她了,竟还想着别的什么会说话的狐狸。这般风流浪荡,她真是瞎了一双狐眼了。

  恨着恨着,头就更晕了,晕着晕着,反倒想起了正事,临昏过去前,爪子不甘的扒着周意堂的胸襟,颤巍巍道:“瞎子,城西门,西郊,庙。”

  断断续续地说完,利利索索的晕了。

  周意堂皱眉唤了她几声,抱着她有些发凉的狐身,才觉出这伤有多严重。立时推门,唤了隔间守夜的丫头。

  笙月丫头慌慌张张起了身,燃了灯,便看见周侯爷抱着狐狸,胸襟袖口处均沾了不少血迹。

  笙月大惊跪地:“侯爷!”

  周意堂道:“速去请李太医过府。”

  笙月应是,起了身便要奔走,又听周意堂叫住她:“回来。”

  笙月转头,听见周侯爷这般问她:“李太医可曾给狐狸什么的看过诊?”

  笙月嘴角一抽,这才瞧见是那狐狸尾巴在滴血。不是自家侯爷,心头就松快了许多,笙月想了想,道:“应当是......没有的吧。”

  周意堂将狐狸放在床上,苦思冥想,半刻,眼神一亮,走去书案前抬笔迅速写了一封信,递给笙月道:“拿上本侯的玉牌,去国师府,务必将国师大人请来。另将这封信送去季王府,速办。”

  笙月丫头通意的觉出这话里“务必”和“速办”二词的分量,办起事来爽爽利利毫不拖泥带水。是以周意堂瞧见穿着一身睡袍须发凌乱叫人五花大绑抬进来的道爷,丝毫未曾意外。

  道爷气的吹胡子瞪眼:“周小侯爷,贫道念你是个知书达理温文隽秀的,怎的和那季三王爷做事一个派头,简直蛮俗!俗!”

  周意堂温和地笑笑,如玉的面皮上很带了几分歉疚,道:“事出从急,国师多担待,劳烦你给在下瞧瞧这小狐,她伤得厉害。”

  道爷蓬圆了一双眉凤眼:“那还不赶紧给贫道松开!”

  笙月上前给道爷松了绳索,道爷近的床边,瞧见奄奄一息的狐狸,伸手探了探。

  半刻,鲜见的肃了脸,道:“烦请侯爷先出去一趟。”

  周意堂已是晓得个中缘由的,便带着笙月出去了。

  道爷捏着狐狸的后颈子,将她拎了起来,啧啧两声:“你这狐精,这么点小巫毒就蔫巴成这样,道行都修到哪里去了?”

  狐狸哼哼一声,垂着的尾尖甩了甩。

  道爷见她一副可怜巴拉的模样,想起了长明,道:“无量天尊,看在戏友的份上,贫道便渡你一渡。”

  素雨湿檀檐。

  如今方才天色半明,季云疏却是一夜未得好眠。并非是为长明被劫一事忧心烦扰,而是为着自己惶乱不安的心思,卧榻辗转。

  此心不知何时而乱,至今日随着一场纷繁的夜雨越发明晰,明晰的好似长明此时就站在他面前,撑着竹杖潇洒风流地冲他揖一揖手,三俏五茫的模样。

  瞎子真是难养。荣华富贵讨不得她欢心,甜言蜜语也不受她欢喜,自然,一剑挑了他,他也说不出口。不过是个孤寡的盲女,还就贼招旁人的眼,三天两头的还要被劫一劫。唉......

  钟馗兄得了侯爷府侍卫的传信,一刻未曾耽搁进了明蛰堂。脚刚迈进明蛰堂的院子,便听见季王爷悠长又无奈的一声叹息。钟馗兄将手里的信纸捏了捏,正思索着要不要避一避,免得瞧见了王爷皱着心肝凭栏愁叹的萧索模样,季云疏却已经瞧见了他,问道:“可是有消息了?”

  钟馗兄点点头,几步上前递上信:“侯爷派人送来的。”

  季云疏接了信,抖开来,迎着廊下未熄的灯火瞧见那纸上一句话“城西门外京郊古庙。”

  季云疏眉一皱:“速备马。”

  钟馗兄俯首称是。

  晨色熹微,长明缩在蒲团上眠的正好。

  梦里白茫茫的一片,瞧着竟飘渺的好似上辈子见到的光景一般。许是老天爷怜惜她一个瞎子,此生注定见不得光明,这才叫这虚白,晃晃的入了一回她的梦。长明私觉着,她竟在梦里都还稳稳当当端着一副半仙的份子,看来此回劫尽,回了临溪县,也是该涨一涨卜卦钱了。

  这般迷糊糊又美滋滋地想着,忽听耳边响起一道深沉又略含了几分嘲笑的声儿来,这道声儿先是哼笑一声,接着便化作一只手,捏了捏长明的脸,道:“被人劫到了这阴森鬼气的破地方,竟还能睡的这般深沉,梦里还算计着涨卦钱,也不晓得你这心头装的都是些什么囫囵。”

  长明安慰自己,既然在梦里,且不计较他调笑言语,但这脸上的指头,用力也忒大了些吧......

  于是长明下意识伸手朝着那道声音挥了一巴掌......

  随着清脆的一声“啪”,钟馗兄心肝儿都跟着那“啪”的余韵颤了几颤。

  季王爷红着半边脸,缓缓的,徐徐的,眯起了眼。

  下一刻,伸手毫不惜瞎子的拍打着长明的脸:“醒醒!”

  长明哼哼着醒来,因一夜好眠而略显润泽的脸皮子皱了皱,嘟囔:“干嘛呀,一大早还让不让人眠觉了!”

  季王爷冷笑一声:“你便眠着,本王这就走了。”

  长明脑袋一恍,连带着乱糟糟的发丝也跟着一恍,不确信道:“季王爷?”

  说完捏了捏自己的脸道:“不会还在做梦吧。”

  这一捏,刚好捏在方才季云疏拍打的那一边,疼得龇牙咧嘴。季云疏没眼看了,一把拎起她,朝外头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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