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长明 > 24.帝星

24.帝星


  长明恨恨的端起茶盏来饮,隔壁间很是静默了一段,此时又响起那活霸王的声音:“今日闲余,我方来这戏楼子里喝了几杯酒,便听见熟人言语,还以为听错了呢。前日给孟小姐下了拜贴请小姐来听戏,小姐未曾应允,我还当小姐琐事缠身不得空呢。”

  孟小姐冷哼:“你我两家既无来往,我二人亦无媒妁,你便如此轻浮来少卿府下拜贴。若珂实在不敢担公子厚爱,空得一个随性不安的骂名。”

  活霸王嘲讽地哦一声:“那你与云才子戏楼私会,便不是随性不安了?”

  孟小姐颤抖着声音,似极难承那一句随性不安:“我与云郎自幼相识,更有......”

  长明听到此处,已知那小姐想说“更有婚约在身”,但又想起被她自己父亲生生断了的姻缘,才寒心住了口。一时听那云才子半晌无言,暗骂那迂腐书生竟软弱至此,听着心上人被人折辱。

  方才想罢,便听云才子声音坚定又铿锵:“刘志生,你莫要欺人太甚。”

  先有家仇血恨,后有横刀夺爱,这一声,不知那云才子暗自吞下了多少血泪。

  长明同情叹息,又听活霸王道:“哼,小爷我的名讳,也是你一个罪民能唤的?你莫要以为靠着自己的那点风流才名便能在今次科举中咸鱼翻身,你也不掂量掂量,我身后可是堂堂的太子爷,跟我斗,仔细你下一日便不知尸罢何坟。”

  娘嘞,若是那心思缜密的太子殿下知道他小舅子在外头明目张胆打着他的旗号作威作福,会不会后悔娶了这活霸王的家姊。

  云才子亦冷哼一声:“你以为仗着太子殿下的势,便能作一世威风?”

  活霸王不屑道:“莫非你以为太子殿下的圣威不足以流传百年?”

  活霸王越说越激动,醉意上头脑子一热,丝毫不顾身边下人的阻拦,略拔高了声音道:“难不成你还幻想着,靠着云亲王那个被女瞎子绊软了脚跟的软脚虾,有朝一日能败了太子,赐你一世荣华?”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了些,声儿也略大了些,那活霸王身边的下人吓得颤抖:“哟,爷,这话可说不得,仔细老爷知道了......哎呦。”

  耳听得那活霸王踢了那下人一脚:“滚开。”

  道爷啧一声,叹道:“草包小舅子,草包小舅子啊。”

  叹完咦了声,问长明:“那活霸王口中将云亲王绊成了软脚虾的女瞎子,莫不是半仙你?”

  长明呵呵笑:“惭愧惭愧,想必正是在下。”

  愣着听戏的盘锦忍不住呛了口口水,略咳了几声。

  道爷又是一琢磨,对盘锦道:“劳烦姑娘替贫道去唤一唤小二。”

  盘锦利索的去了。

  道长这才看向长明,道:“长明半仙,看在半个同宗的份上,有句话贫道想给半仙通一气。”

  长明哦一声:“好说,道爷请讲。”

  道长瞧着纱帐外头隐隐约约威风踏来的钟馗兄,道:“贫道此回下山,乃是为着帝星运势而来。须知修道望仙,辅佐帝星昌运乃是一桩大修为,若是修的圆满了,此回指不定贫道能脱的苦海,得成大道。但近来贫道观那帝星运道乌云闭目,遭污了许多......咳咳,长明半仙是个通透的半仙,须知自己不是能旺帝星的丰润命道,是以,那帝星,实在近不得。”

  长明默了片刻,问道:“若不小心近了,会怎样?”

  道爷不好意思笑笑:“了不得也是两运皆伤,天象大乱。打上那么几仗,死上那么八百十万的人也就是了。”

  “......”

  长明咽了咽口水,难怪最近她事事不顺,原是离季王爷太近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最近离的太近了,长明恍然听见季王爷的声音响在耳边,三分清冷,七分威风:“本王方才路过下堂,听见有人说本王是个被女瞎子绊软了脚跟的软脚虾。本王觉着这话虽说的糙了些,但话里的风流意趣倒很合胃口,因此便上来看一看,是哪位高人口出妙语。”

  活霸王倒不复方才威风,亦不知是不是季王爷的威风震得他酒醒了些,长明只听他嗫喏几声,道:“王爷,适才,适才因闱试刚过便与同窗喝了几杯酒,一时昏了脑子......”

  另一旁的云才子似乎才刚反应过来,语气无波道:“易之参见王爷。”

  季王爷嗯了声,道:“云公子不必多礼。本王前日还听尚书大人言你文才其华,此回必然能高中金榜。”

  虽知自己老爹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活霸王也愣是没胆子反驳。云才子又道了句谢。季王爷又看着活霸王,道:“本王今日从国师府处过来,路上不巧遇见了刘尚书。尚书大人似寻刘公子寻得急了些,瞧着面色很不好看,本王感念刘大人一把年纪念子心切,不免要奉劝刘公子一句。日常在外行事还是低缓些,多替你家中白发老父思虑些。莫要让他一把年纪还要为你忧心着急。”

  活霸王听出一身冷汗,不情不愿地道:“静听王爷教诲,志生这就告退。”

  言罢脚步虚浮地走了。

  季王爷似乎笑了笑,又对云才子道:“不打扰公子与小姐叙旧。”

  啧,不动声色救了场子,又心知那才子脾性高傲不愿意承他季王爷的庇佑,便又顺水推舟利利落落的退了场。想必这云才子必逃不了季王爷的掌心去。

  长明美滋滋地听了场戏,安安稳稳坐到现在,到戏终了,突然觉出几分不对来。季王爷为何来了茶楼?喔,方才听他有言先是去了国师府的,那想必是寻道爷没着,又找来了茶楼。但这些统统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大爷的还在茶楼,且就坐在他隔壁,更是同道爷坐在一处啊。

  耳听得钟馗兄道了句“国师似在隔壁间”,长明内心哀嚎:天要亡我。

  便在季云疏脚步踏至这隔间门口的瞬间,长明急中生歪智,顺手拎起盘锦靠着她身后的青竹伞,撑在了自己面前。

  道爷被她这举动惊了一惊,强稳着心神没动。

  季王爷进来的步子一顿,看了眼青竹伞挡的严严实实的人,略一皱眉,行至道爷里侧坐下。那青竹伞面,也随着他挪了半个圆,保持着将那伞后的人完全挡在季云疏面前的姿势。

  道爷尴尬咳咳:“王爷今日怎的得闲来了此处?”

  季王爷将那伞望了望,才道:“本王是来寻国师的。”

  “哦?王爷寻贫道何事?”

  季王爷从袖中捏出一红一白两张纸,道:“这里有何小姐的生辰八字一副,希望道爷替本王算个姻缘。”

  道爷一喜,伸手接过:“王爷竟是也觉着那何小姐不错?甚好甚好,待贫道替王爷算一算。”

  道爷便低了目去看那两幅生辰八字,一看,脸一跨。呸,他还以为是季王爷给自己算的呢。

  长明亦以为季王爷是给自己跟何小姐算的,暗道季王爷果真小性子,竟暗戳戳背着自己外祖和表弟来给自己算姻缘。真是忒损,忒霸道,忒......合她胃口。她就不爱看那些个酸了吧唧的苦命秀才的情情爱爱,就是欣赏季王爷这种敢爱敢恨,喜欢什么就勇敢的消灭这个“什么”对着的情敌。情敌都没了,这个“什么”,早晚便是他季王爷的,没得跑了。

  长明躲在伞后,贼缩缩的想着。耳边恍然听见一阵登登登的脚步声,盘锦丫头喘息跑来,瞧见长明,纳闷:“姑娘,你在屋里撑什么伞呐?”

  因着季云疏正坐在小画屏弯折遮挡处,盘锦不巧的没瞧见他,便站在道爷身后对着长明略显惊慌地又道:“对了姑娘,奴婢方才从净房出来,在门口瞧见王爷的马车了,王爷指不定也来这茶楼了!”

  “......”

  长明觉出对面那道视线已然快将伞面都瞪穿了,慢慢将伞一收,笑道:“道爷曾说,东风贵雨逢故人,果真金句。今儿实在是巧,巧的跟书上写的似的。”

  道爷被季王爷那两张生辰八字狠狠打击了一番,脾气似不如平常那般顺毛。也并不接她这句夸,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季王爷哼笑:“本王倒觉不出哪里巧,若此回坐在长明半仙对面的是沈昭思,只怕才是真如书上写的一般巧得很。”

  长明讪笑:“王爷实在妄自菲薄了些。”

  说完搓一搓手,道:“我今儿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恐大黑呆的着急又无聊,就先回去了。王爷和道爷慢着些聊,再会。”

  言罢便起身,脚步僵硬的拉着全身僵硬的盘锦,撑着竹杖胆战心惊地朝楼梯走去。谁料季王爷并未开口唤住她,竟就坐着不动眼睁睁瞧着长明就这么走了。

  站在一旁的钟馗兄瞧见长明下了楼,问了句:“王爷,可用属下送姑娘回府?”

  季王爷摆摆手,很是体贴又大度道:“不用,她确也闷了许久。”

  这里距王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又是顶热闹的一条街,青天白日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此间天□□晚,雨却是停了的。

  盘锦拿着那把充满了罪孽的青竹伞,耷拉着脑袋跟在长明身边,道:“姑娘,您出来的时候,瞧见王爷的脸色了吗?”

  长明又摸摸自己黑沉沉的两眼,脸色沉重点了点头:“我也很想瞧见......”

  盘锦却自顾道:“完了,王爷回府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长明哎一声:“别怕,他顶多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便听见盘锦哼哼一声,扑通倒地。

  长明一愣:“盘锦?”

  微凉的水汽密在清润的空气里,一道热气腾腾的杀气却蹭划破了长明身后的水汽,落在了她颈子上。

  长明晕过去前还在想,果然,砍多了别人手刀早晚是要还的。这才多久,她就连遭了两次手刀?就不能好好跟她商量,将她活蹦乱跳地带走吗?

  不活蹦乱跳的长明被一个面目普通的男子当街掠起,纵上房檐隐没在雾蒙蒙的雨色中。


  (https://www.uuubqg.cc/77_77685/435195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