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无眼之魂
靖兮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诡谲，让她微微一惊。
忽然间，眼前的一切风云变幻起来，一道长长的吐息之声响起，片刻之后，吐息之声落下。
“凡人，准备好接受无眼之魂的挑战了吗？”
靖兮怔了怔，还未应声，顷刻间，自己的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一瞬的功夫，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如今身处的地方，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唯一能体会到的，便是清晰的恐惧感了，这股黑暗，都是真的。
刚才回响起的那一句话，她完全听不懂，什么挑战，什么无眼之魂？
无眼，难道是指她没有眼睛吗？
倏地，一道破风之声传来，夹杂杀气，直袭而来。
好在，靖兮的五感本就惊人，就算失去双眼，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她也能有足够的警觉性。
“锵——”
靖兮拔剑之后，短兵相接的一瞬，靖兮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对方似是个藏在黑暗之中的鬼魅之人，力量与速度皆是上乘。
可她也并非轻易心生恐惧，败在对方手中的人，一来二去之间，靖兮已与他在黑魆魆的环境之中，交手数招，谁也不让谁。
就在靖兮开始思索如何一举退敌之时，耳旁蓦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这个不详之女，如果没有你，云姬怎么会死？”
“每当我看到你这张脸，都会无比痛恨自己，无比痛恨你，甚至，恨不得你去死！”
“去死……”
这声音……
靖兮呆愣一瞬，这声音，竟是父君的声音……
就在她呆愣的时间内，那看不见的杀手已再度袭上来，手中利刃直取靖兮的性命，划向靖兮的脖颈。
她连连后退，已是躲闪不及，冷冽的玄力一扫，脖子上涌现一道血痕，温热的鲜血逐渐淌出，好在她到底还是闪避着了，此一招，并未伤及要害。
与父君一模一样的声音，不知道是来自于何方，就好像是始终萦绕在她耳边一样，在对着她的耳朵说话。
靖兮不敢去想，父君会因为母亲云姬的死，一直怪她，她不敢去想，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压抑着他对她的恨。
再交手，黑暗之中的诡异杀手已占据上风，靖兮越见支绌，一时之间难以抗衡。
她还未冷静下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便紧接着传了过来。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下定决心，为我报仇？”
“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之后，你还能活得如此安稳？”
“你该死，你该死……”
这是……
师父……
骆樘汮的声音……
靖兮又是一恍神，整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凌乱了。
她再次错失良机，未能夺回主导地位，招招皆见颓废，天极
十二谛功法，也好像有些难以支撑了一般，她快要分不清对方的进攻了。
师父是在怪她吗？怪她未能在关键时刻，对赤夜见痛下杀手？怪她违背了她的誓言吗？
靖兮握着剑柄的右手已开始颤抖，难以自持，她节节败退，喃喃地回了一句：“我没有，师父，我没有……”
她曾发誓，亲手杀了凶手，为他复仇，她做到了，到底还是做到了的！
这声音，皆如此熟悉，熟悉到了能随时影响她心智的地步。
她不断地摇着头，不断告诉自己，不管是父君，还是师父，都不会如此对待她，他们都不会这么与她说话，可是她的耳边，充满了这声音，甩也甩不掉，无从挣扎。
而那藏在黑暗之中，看不见的杀手，好似也有心折磨她一样，如同戏耍，利刃划偏锋，伤她肩膀，偏偏要不了她的命。
靖兮还未能说服自己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第三种声音。
“小南，你为何能如此狠心？”
“因为我犯下的错误，所以便不能爱你吗？”
“为何，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为何，如此伤我一颗真心……”
“我恨，恨……”
这——这是，赤夜见的声音。
靖兮不由得回想起当日，他撞在自己剑锋之上，她却无从抉择的时候，心中蓦然又是一慌。
不，她真的不知道，她该怎么办，她既想他死，却又想他活……
眼看靖兮便要败亡于此，右手中紧握的心剑，竟是低鸣起来，剧烈颤抖着。
心剑的颤抖盖过了靖兮右手的颤抖，剑上亡魂，仿佛在恸哭哀嚎。
一道温热的嗓音，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我依然，不愿见你为难……”
靖兮心中一软，鼻子禁不住酸涩起来，是了，那时候的她，已没有办法了，赤夜见功体尽散，他不仅辜负了他心中的家国大义，也因为他的错行，辜负了他一生中，虽短暂却重要的感情，他已了无生意，他不愿见她左右为难，死在她手中，对他来说，是最终的归宿，是他之幸事。
她深深呼吸着，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用力地握住了剑柄，凝神以对黑暗之中看不见的杀手。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之所以会如此影响到她的心神，便是因为，她所修天极十二谛带来的惊人五感，失去双眼之后，其他的感觉，便会越加清晰明白，如此一来，也就更容易影响到她心中所想了，她不能，被这种虚假的把戏所败，父君从未因为母亲的事情怪罪过她，师父也是一样，对她来说，他们都是至关重要的亲人，他们不会这般与她说话的，永远也不会……
靖兮长长吐出一口气，玄力凝聚于心剑之上，剑破万千，数招齐出。
劈天盖地的猛烈声响躁动起来，轰轰隆隆的巨响过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亡魂惊吼。
积聚气力的数招放下，靖兮手中的心剑也恢复了正常，眼前的黑暗，转瞬散去，一切都化为虚无，刺眼的光打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抬起左手，挡住半只眼睛。
视线穿过指缝去看，白光散去，入眼所见，是进来时，见到的万千幽蓝浮光，与无边无际的黑色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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