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诏狱用刑
诏狱内，擅闯者已经全部被拿下，大多数杀手被擒获时当场便服毒自尽，只剩了一个人还来不及咬舌，便被挟制了下颚。
他们进入诏狱以后，便持刀向金虎的牢房奔去。
金虎，五军营参将，是负责将兵部的兵器运输至各大营的主输官。
这些人要杀他，不难猜出，是想杀人灭口。
由于提前设下天罗地网，金参将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在诏狱内受刑多日，身上全是伤口，行动终究不便，还是硬生生挨上了一刀。
不过索性伤势不深，如今已经包扎好了。
他靠着墙坐着，肩上的纱布格外显眼，嘴角鲜血的痕迹已经干涸。他垂着头，此刻徐眯着眼，不难看出身体虚弱。
魏厌昭站在牢门外，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大步走向了刑房。
刑房内格外阴湿，空气中是常年不化浓烈而成的腥气，阴湿的地板即便常常用冷水泼净，地上的鲜血也已㓎入石髓，难以洗涤，经年累月之下，已经成为一滩黑渍。
无人知道，那些血迹是何时留下，又是何时刻进了石缝里，在这暗不见天日的诏狱里，又究竟有多少人的鲜血尸骨化作血水脓疮掩埋在了这里，这一切都无人所知……
被抓住的杀手早已经被绑在了刑架上，嘴里被塞上了一块布巾，防止咬舌。
经过一整夜的审问，杀手身上全是鞭痕，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想来是经不起刑法途中昏迷了多次，被狱卒用盐水浇醒，此刻全身湿透，头发散在一边，伤口被水浸泡的发白，看着狼狈不堪，触目惊心。
石门被推开，魏厌昭脚踩黑金暗纹靴，踏着地面上未化的血水徐徐走进，他神色冷肃，即便身着的矜贵华服与此地格格不入，可周身充斥的寒气却让人觉得他本该就出现在此地。
杀手耷拉着头颅，视线顺着那双黑金暗纹靴缓缓上移，落在了魏厌昭的脸上。
本已经涣散的眼神，在触碰上魏厌昭的脸色时，眼里赫然出现一丝惊惧，身体下意识便是浑身一抖。
他是个杀手，从来都是刀尖里来，刀尖里去，受过的重伤太多，见过的生死也多。他在地狱门口打转了太多次，他不怕死。论他这双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什么死法全靠主子的一句话，他就可以眼都不眨得去执行，什么残忍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过用过。
见识得太多，也就麻木了。
所以在被抓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有什么再能激起他心中的波澜，可是在看到魏厌昭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却鲜少涌起了无尽的恐慌。
那是对魏厌昭的恐惧，远比死亡更甚的恐惧。
大晋人人闻之变色的诏狱，是比大理寺狱更可怕的存在。此狱是由摄政王亲自掌管，入诏狱者，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魏厌昭刚刚掌权的时候，晋朝正是多事之秋，前朝余孽四散潜逃，贵妃一党负隅顽抗，他雷霆手段，将人一一下了大狱，亲自在狱中待了两个月没出来，夜夜都有凄厉的惨叫在诏狱上空盘旋，不成人样的尸骨被一具具抬出，鲜血流满诏狱，血水汇出长阶，长林街市闭锁，无人敢近。一时之间，朝野人人自危。
两个月以后，封闭多日的长林街巷终于再开，魏厌昭手段狠辣，雷厉风行，不仅将贵妃一党勾结余孽的证据审出，连带着多年压积的旧案也被一一卷出，世家大族，皇亲国戚，凡涉案者，无求情之可能，尽数按律处置。
清正台上，大刀落下，多少头颅落地，清水泼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上京下了两个多月的大雨，才将血迹彻底冲净。
自此，朝野从头换血，冷面罗刹的名头便也由此传了出来。
他是个杀手，他不怕死，若连死亡都不怕，那还能有什么能够吓到他的呢？
所以，即便陈恪再如何审问，他都心无波澜。可当真的看到魏厌昭的那一刻，他才感到自己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久违的恐惧再度浮上。他直觉，比起死亡，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审问出来了吗？”魏厌昭走到刑台后，冷白指尖缓缓拂过上面的刑具，铮亮的刃面反射着魏厌昭不带表情的面孔。
陈恪垂首立在一边，摇了摇头。这杀手实在嘴硬，什么也问不出。
“赐剐刑。”魏厌昭指尖停在一把匕首前，面无表情道。言罢，他收手离开，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刑架上的杀手。
陈恪看了看方才魏厌昭最后摸过的刑具，刀刃已经生锈，可是他们依旧没有更换，因为钝刀子磨肉，比起直给的痛快，才是真正的切肤之痛。
他心里打了一个颤，走上前去，拿过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匕首，刀面上的血痕似乎已经㓎入内里。
他将匕首扔给站在刑架边上的狱卒，“上刑。”
刑房内，被审问了一晚上都一吭不响的囚犯此刻却传出凄厉的喊叫，心里的防线崩塌，不说只是刮刑，怕就是皮鞭蘸水都熬不住。
魏厌昭已经走出刑房，长长的甬道内，两边墙上的火把肆掠，跳动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一袭玄衣，行走其间，森寒的戾气怕就是真的地府罗刹都要打着璇儿绕道。
身后杀手的喊声凄厉，迅速席卷逼仄冗长的甬道，遇见石墙又被一一打回，在甬道内贯穿，回响，放大，混合着夹道的凉风，呼啸着卷入，落入周边牢房犯人的耳中。声声凄厉，似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叫的惨绝人寰，令人生恶。
甬道的尽头，石门渐渐关上，凄厉的喊声逐渐变小，伴随着石门在地上刮出的沉重声响，逐渐变得飘渺，恍惚中，竟像是梦一场，一墙之隔，隔绝了人间与炼狱……
这些都是死士，本就是个不怕死的东西，想从他们嘴里撬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难如登天。他没有功夫与他们这些人耗劲，不如将人处理了，省时省力，也给他背后之人一点警告。
他的诏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上一次能叫他们混了进来杀了莫向谦，他们便真将这里当成了菜市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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