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魏厌昭,放过你自己好吗?
瞧着魏厌昭逐渐落寞的眼神,宋婉宁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就好像是绣制绣品时被针扎了一针,她以为不疼的。可是绣品完成,心思空了下来,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时,才恍然大悟,喔,原来已经伤得那么深了……
痛感犹如潮水后知后觉地涌来,她只能装作手指上根本没有伤痕,不去想便不会痛。
这些年,她一直避免让自己回想在上京的日子,回想那一日她跳崖的情形。
她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年她回去了会怎样,可是还未细想下去,就被她及时打住。
她的离开,不仅是对魏厌昭,更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上京不再有宋婉宁,那场局里,她不再会是唯一的变数。
魏厌昭的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他不会收到任何势力的桎梏,他会是最无坚不摧的摄政王,他依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尽百姓的爱戴拥护与敬畏。
他不需要宋婉宁,一个叛臣之女。
可是,她好像所有都想到了,那场局里,关乎所有人的生死,上京王朝的格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处处为摄政王着想,却独独忘了一个魏厌昭。
忘记他是自己的夫君,忘记他对自己满腔的爱意,忘记她离开以后,他一个人应该怎样地活?针尖开始冒头,血珠密密麻麻涌出,再低眼,一双手早已经是百孔千疮。
可她能怎么办呢?
如果有的选择,她也不要做宋婉宁,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价值的宋婉宁,一个可以被生身父亲当作礼物的宋婉宁,一个永远要低三下四,察言观色的宋婉宁,一个可以被所有人玩弄于鼓掌的宋婉宁,一个用来掣肘魏厌昭的宋婉宁……
上京的日子实在太苦了,如果有的选择,她只想平淡地好好地活。
或许本身,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眼角一颗热泪流下,宋婉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柔了下来,“魏厌昭,放过你自己好吗?”
她抬眼,“就当作宋婉宁已经死了。你放过自己好吗?”
魏厌昭低眼,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宋婉宁说不明白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什么,她像是一个囚犯,等着最后的审判,无论最终落下的是铡刀还是释放文书,她都可以解脱。
可魏厌昭却偏生与她作对似的,眼底的猩红并未褪去,血丝蔓延而上,面庞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沉,平静与疯狂,冷漠与嗜血在他脸上诡异般地融合,犹如地狱的罗刹,却又自带悲天悯人的情怀。
魏厌昭拉进宋婉宁,薄唇轻启,带着诱哄般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是毫无温度,“婉婉,进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铡刀悬于头顶,没有人告诉她行刑的日期,要的便是她惴惴不安,惶惶终日。
宋婉宁浑身发颤,她缓缓抬头,看着魏厌昭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只记得那一双黑沉的眸子,似乎能够穿透一整片迷雾,直击她的心肺。
宋婉宁脚步虚浮得厉害,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绣行,又是怎么在崔叔的指引下去的东厢房。
她自以为说出那些话,撕开那些痂,一切就都好了,可是却忘记在新的痂痕长起来之前,还要面临漫长的生长期。
……
魏厌昭站在原地,一直到目送着宋婉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卸下了浑身的劲。
他颓然地站在原地,心在看不到的角落里慢慢滴血,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起伏的胸膛才缓缓平息。
他双肩有些脱力,冷静下来以后,魏厌昭不禁有些后悔,他方才为何要说那些话,他好像又将宋婉宁给惹生气了。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轻易就惹着宋婉宁。
魏厌昭叹了一口气,他何苦去跟她争这些。左不过他不会离开,他这辈子都只要她。
他口口声声说,不计较自己在宋婉宁心间的位置了,不在乎她和别人在一起过,可是嘴上却总是不饶人,真的不计较了,不在乎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去跟她争?
字字诛心,声声泣泪,其实都是在一次次试探,一遍遍询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魏厌昭苦笑了一番,他其实比谁都计较,比谁都在乎……
宋婉宁进入东厢房时,眼眶还红着一片,她不想叫旁人看见,但是程景和已经等了很久,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是她能意气用事的。
想到这里,宋婉宁突然怔了怔,好像自己在魏厌昭面前总是可以任性些,就算无理取闹,好像也没有关系。
她失笑了一瞬,重新打起了精神,方才和魏厌昭的争执实在太久,几乎要耗尽宋婉宁所有的精气。
四年,她努力压下那些情绪,可是在面对魏厌昭时,依旧毫无招架之力,全数崩塌。
但好在,程景和并未问得太多,他很有眼力见儿得并不提方才在绣行外发生的事情。
程景和此人,看着温润如玉,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是一个张嘴闭嘴都会是之乎者也的人。平常人看见他的第一眼,几乎很难想象他是大名鼎鼎的程员外的儿子,只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商人有的市侩气,反而有着读书人的温朗之气。
可了解他的人却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德行,十足的笑面虎。
看着漫不经心,可是往往谈笑风生之间,便能将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摇着折扇,三言两语间便能将人带进陷阱,要不说,程员外怎么敢将程家那么多生意全权放手给程景和这个纨绔子弟。
四年前,宋婉宁第一次与程景和交手时,就差点掉进他的圈套,二人你来我回,各自上演着八百个心眼子,仗打得无声无息,却也足够痛快,最后二人各退一步,才敲定合作。
商人之间谈的是生意,虽在官府的管辖之下,可也算得上是半个江湖。
扬州商业繁荣,女子做生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行走江湖也不单单只靠一个利字,于是,一来二回,二人又年级相仿,推杯置盏之间,倒也成为了朋友。
程景和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颇有些不正经的模样,“姜老板,我这为了和永昌绣行做生意,可是连夜兼程地赶回来的。为了你,我可是推了旁人的约,怎么着,这一次你都得给我们让一点利吧。”
程景和说着,向着宋婉宁抛了一个魅眼,一瞬间,连带着身上的修竹似乎都像是挽成了一朵花似的。
身上风雅之气不在,倒另外风骚了起来。
宋婉宁被他的话逗笑,捻起桌上的茶杯,望了望窗外,学着他插科打诨道,“我这也是一晚上没睡,老早就爬起来和你谈生意了,你也得给我们绣行让一点利吧。”
话落,二人对视笑了起来,都是奸商,无往不利,谁也不肯让谁。
厢房外,魏厌昭听见房内的笑声,其中隐隐有一道清澈的女子嗓音,他熟悉无比,似是山中溪流小涧,他有多久没有听见宋婉宁的笑声了?
涩意蔓延而上,泡得心口发胀发酸。
他站在廊下,穿堂风从中穿过,搅动着衣摆簌簌作响,吹不散他四周凝固的低压。
掌事的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方才在外面瞧着,此人似乎与夫人关系并不一般。
夫人吩咐,若是人留下了,就叫他进屋来等着,若是走了便罢了。
他将人请进了绣行,可这人非不在厢房内待着,就要等在这廊下,崔叔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招待好了。
虽说如今天气是暖和了起来,可是也难保不会被这穿堂风吹得着凉,崔叔想着,忙吩咐人将那窗牗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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