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龙游浅滩
“若不然怎地?”小鼍龙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满是讥讽,道:“舅父,你将我打发来这黑水河,不就是要我成这唐僧的劫难,替你西海全了劫数!我如今遂了你的心愿,你怎地竟是要教训我,还要骂我无甚家教?我有如今,不都是拜你所赐!只怕我那父王之死,也是被你们给算计了!”
敖闰脸色大变,怒喝道:“放肆!你父王自己违了天条,与本王何干!”
“与你不相干?”小鼍龙哈哈大笑,厉声道:“好一个与你不相干!那我问你,那袁守诚是何人派去的?我父王为何突然要与他打赌?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舅父,我过去想不明白,可如今我越想越明白,定是你们这些老龙一个个都怕死,便拿我父王去应了取经劫数!我父王是替你们去死的!”
敖闰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替。
当初此事,确是佛门找了四海龙王商议,他们四人商议一番后,便定计将泾河龙王推出来应劫。
但此事隐秘,无人知晓。
却不曾想,如今竟被小鼍龙察觉到了真相。
小鼍龙见他这幅模样,立刻便知晓确有此事,当即又怒喝道:“你当年设计陷害我父王,又不为我父王求情?今日倒有脸让我放你这儿子?”
敖闰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孽畜!反了!反了!”
小鼍龙冷笑一声,道:“舅父,你既然来了,那便也尝尝这绳索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缚龙索光芒一震,便被他祭出,径直向敖闰缠去。
敖闰大惊失色,慌忙驾云躲避。
他是西海龙王,法力深厚,比摩昂强了不知多少倍。
若是寻常法宝,他自信可以轻松躲开。
可这缚龙索乃专克龙族的后天灵宝,此索一出,便快如闪电,顷刻间死死锁定他体内龙族血脉,任他如何闪转腾挪,都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不过三两息功夫,缚龙索便追上了敖闰,倏地缠上他的身子。
敖闰只觉一股仿佛专门压制龙族本源的恐怖之力从索上传来,他苦修万年的龙族法力竟被压得运转不灵。
他拼命挣扎,可那缚龙索却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欲裂,龙气溃散,现出了龙族本体,旋即便一头向着黑水河里跌去。
可怜他堂堂西海龙王,如今却重重摔在摩昂太子旁边淤泥里,父子俩滚作一团,真个是龙游浅滩。
敖闰满身金鳞上都是黑泥,他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缚龙索,可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
他抬头看向水面上的小鼍龙,只见那外甥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鼍洁!你这是欺师灭祖!自寻死路!”敖闰怒吼。
小鼍龙冷冷一笑:“舅父,你莫要忘了。我父亲是泾河龙王,不是西海龙王。你虽是我舅父,却不是我师父,更不是我祖宗。要说欺师灭祖,那也该是你欺我父王在先。”
话说罢,小鼍龙便向唐僧看去,厉喝道:“唐三藏,你且好好想想,到底是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法会,还是再去搬救兵过来!我只一句话,任你请哪路救兵过来,我都一并捆了!”
话说罢,小鼍龙便重回了黑水河内。
唐僧面色煞白,久久无语。
猪八戒眼珠一转,啧啧道:“这小鼍龙好大的本事,先捆了龙太子,又捆了西海龙王!”
沙僧也是面色煞白。
人是他请来的,如今龙王父子都被捆了,失了颜面,日后怪罪起来,肯定也有他的一份,当即,他咬咬牙,向孙悟空道:“大师兄,你快想想法子!”
孙悟空摇摇头,嘿嘿笑道:“俺老孙有甚么法子?这是西海龙王的家务事,舅舅管外甥,外甥捆舅舅,与咱有何相干?”
唐僧急道:“悟空,话不是这么说的,那西海龙王父子是为咱们而来,如今遭了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悟空笑着摇摇头道:“师父谬矣,那西海龙王若真有心,怎不早些来管教外甥?非得等你我师徒到了之后,再来管教外甥,偏偏把他丢在这黑水河不闻不问,如今出了事才跳出来大义灭亲。这不是摆明了要拿外甥的命,给自己脸上贴金么?这老泥鳅,心眼忒多。”
唐僧哪里肯听这些,只觉得是孙悟空惫懒,不愿出手相助,恨不能将那紧箍咒翻来覆去的念上几十遍,好解了心头之恨。
只是,他怕这猴子请来绝释道人,也怕又惹恼了猴子一走了之,只能心中暗暗发狠,倘若猴子此后再不服管教,定要好好的咒上他一咒。
沙僧听得这话,脸色更是难看,犹豫再三后,向着唐僧道:“师父,此间之事难了,要不然还是去请观音菩萨过来,降妖除魔!”
唐僧闻得此言,眼睛立刻一亮,便要点头称是,吩咐孙悟空去请观音菩萨,心中更是暗暗定计,若是孙悟空还推脱不去,等到菩萨来了,便向菩萨说明此事,让菩萨好生念一番紧箍咒,待到那时,且看那绝释道人敢说什么。
猪八戒一听观音菩萨四字,顿时想起金虎的吩咐,慌忙摆手道:“师父,不可!万万不可!”
唐僧一怔,道:“悟能何出此言?菩萨神通广大,定能降服这妖龙。”
猪八戒摇头晃脑道:“师父,你糊涂啊,俺老猪且问你,那泾河龙王的魂魄是被谁打入阴曹的?”
唐僧迟疑片刻,道:“此前听他说是菩萨……”
“正是如此啊!”猪八戒一拍巴掌,忙道:“当初正是菩萨用柳枝将泾河龙王打落阴曹!那妖龙如今满肚子怨气,正愁寻不着仇家。你若将菩萨请来,他见了仇人,岂肯罢休?到时候菩萨与妖龙当面对质,旧账新账一起算,只怕更要闹得天翻地覆。师父你是念经的,这场面如何收场?咱们这河只怕便更过不去了。”
唐僧听得面色一滞,哑口无言。
猪八戒又道:“再者说,那小鼍龙神通广大,俺老猪和沙师弟不是他的对手,需得猴哥看顾师父的安危!而那南海珞珈山距此山水迢迢,我和沙师弟若去,少说也得月余。咱们在这儿干等一个月,那鼍龙又不肯放行,岂不是白白耗着?还不如依了他,就在这河边上做一场水陆法会,超度了他父亲。左右不过四十九日,做完法会,他总不好意思再拦着咱们?”
唐僧闻言,眉头紧锁,捻着佛珠,虽觉得猪八戒这话有几分道理,可心中犹疑不定。
猪八戒趁热打铁道:“师父,你想想,那泾河龙王说到底也是因唐王失信才死的。师父你身为唐王御弟,替他做场法事,也是替唐王还一笔债,积一份功德。将来回了大唐,见了唐王,他若问起那泾河龙王的事情,你说出此事,也算你们兄弟的一份情义不是?”
唐僧听到这里,目光微动,点头道:“悟能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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