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楼下


第二百七十一章  楼下

厉问庸:但他没上去,说明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我把手机放下来,打开文件夹,继续整理正源商务的证据。打印好的两份材料昨天已经分装进了文件袋,一份下周一送去郑律师那里,一份锁在抽屉。

梁湉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睛,看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堆。

“周六早上八点就开始干活,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被人吵醒的。”

“谁?”

“一个很会算账的人。”

她翻了个白眼倒回去,被子蒙到头顶。

上午十点,林深发来新的监控记录。

周知洵今天早上七点半出的门,没去律所,也没去公司,开车去了城北的一家茶楼。茶楼没有公共监控死角多,林深没拍到他跟谁见面,但从停车场的记录看,茶楼当时只有三辆车,其中一辆登记在一个叫“赵敏华”的名下。

林深附了一句:赵敏华,女,四十六岁,无明显商业背景,目前在查。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十几秒,想不出跟周知洵有什么交集。一个没有商业背景的中年女性,周六早上七点半约在城北茶楼,这个组合很怪。

十一点,林深第二条消息到了:赵敏华,已婚,丈夫叫吴建平,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工作。

我手上的笔掉到了桌面上。

民二庭,商事审判庭,程家和周家的案子就在民二庭。

赵敏华不是周知洵的朋友,她是法官的妻子。

我马上给郑律师打电话。

“赵敏华这个名字你查一下,她丈夫吴建平是中院民二庭的。”

郑律师那头翻东西的声音停了。“吴建平不是我们这个案子的承办法官,承办法官是陆明远,但民二庭一共就七个人,吴建平是副庭长。”

副庭长。

不是承办法官,但在同一个庭室,层级还高一档。

“你觉得周知洵在做什么?”

郑律师的回答很谨慎:“现在下结论太早。他可能是在打听案件走向,也可能只是认识这个人,利用私人关系摸底。但不管哪种情况,这个接触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能用吗?”

“要看程度。如果只是喝茶聊天,不构成干预司法的实质证据。但如果有利益输送或者明确的请托行为,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深在跟。”

“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这种事一旦曝光,案件有可能被申请回避或者移送,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准备都得重新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过了一遍。

周知洵找孙以恒打正面诉讼战,用秦芳做财务分析,用正源商务伪造第三方意见书,用陈雪薇做情报中转。这些我都摸清了,也都做好了应对方案。

但接触法官家属这一步,在我的推演之外。

他没有去找承办法官,而是找了副庭长的妻子。层级隔了一层,关系隔了一层,中间有足够的缓冲空间。就算被查出来,他可以说只是朋友喝茶,跟案子无关。

这就是周知洵。每一步棋都留了退路,每一个动作都卡在合法和违法的灰色地带。

我给厉问庸打了电话,把赵敏华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六秒。

“这步棋很脏,但很聪明。”

“你觉得吴建平会帮他吗?”

“不好说。副庭长跟承办法官之间有业务指导关系,他不需要直接干预,只要在合议的时候带一句某个方向的意见,就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线。第一,让林深继续跟赵敏华和周知洵的接触,看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次可以说偶然,多了就不是偶然。第二,这个信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郑律师以外的人。万一走漏了风声,周知洵会立刻收手,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郑律师已经知道了。”

“那就到他为止。”

挂完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梁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站在门口穿鞋准备出去吃饭。

“一起?”

“走。”

食堂的人不多,周六中午一向冷清。打了饭坐下来,梁湉咬了一口鸡腿看我。

“你脸色不好。”

“没睡够。”

“你哪天睡够过?”她啃鸡腿啃得很认真,“上次那个庄园排骨汤还有吗?让你家老干部再送一桶来。”

“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馋汤?”

“都有。”

我笑了一下,把饭吃完。

下午回宿舍我没看文件,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从头开始梳理周知洵目前的全部布局。

明面上:孙以恒的三份补充证据,正源商务的假第三方意见书,秦芳的财务分析,定好在庭审上打疑点战术。

暗线上:陈雪薇的情报中转链条,蒋伟东的私人调查,以及今天刚冒出来的赵敏华。

棋盘上能看见的子我都能应对,看不见的那一颗刚刚露了个角。

我在赵敏华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了四个字:等第二次。

晚上九点,林深最后一条消息:周知洵下午两点从茶楼离开后回了家,傍晚六点出门去了汇成律所,八点离开。赵敏华下午正常回家,无异常外出。

另附一条:陈雪薇今天全天在宿舍,没有外出。

周六的节奏慢下来了,但所有的线都在绷着。

我关了灯,没看手机。窗台上的桂花安安静静待在月光里,新长的那片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还有十天。

周日,什么都没发生。

林深的监控报告很短:周知洵全天未出门,赵敏华正常生活轨迹,陈雪薇在宿舍看了一天书。

这种安静比异常更让人不舒服。

我在宿舍改了一天方案,郑老先生上次提的地库坡道落差数据我重新算了三遍,第六版初稿的雏形出来了,梁湉下午拉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经过陈雪薇的新宿舍楼,楼道里正好她室友进进出出搬东西,陈雪薇自己没露面。

“她最近话越来越少了。”梁湉嚼着包子说。

“你跟她本来也不熟。”

“就是因为不熟,才觉得奇怪。以前好歹在走廊碰见还打个招呼,现在看见人绕着走。”

我没接这个话。做贼心虚的人都这样,越接近暴露的节点越容易收缩。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间,厉问庸发来一条消息。

厉问庸:外婆问你第六版方案改到哪了,她说东南角那段的人行道宽度你再想想。

我:回去就去,替我谢谢外婆。

厉问庸:你上次也说替你谢,上上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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