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外婆不偏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外婆不偏心
如果周知洵被抓之后交代了全部链条，陈雪薇要面对的不只是退学。
我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页，把A地项目第六版方案的停车场出入口数据重新核了一遍，建筑史的PPT翻到哥特式教堂的飞扶壁，老师在讲力学原理，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角落画了一个地库坡道的坡度示意图。
十一点五十分下课，手机屏幕亮了。
“西门口，银色的车。”
他换了一辆车。
我走到西门口看到一辆银色的日产停在路边，后座放着一个保温袋，我拉开副驾驶坐进去，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不锈钢饭盒。
“谁做的？”
“外婆做的，一早让阿姨送到我那里，嘱咐说排骨汤用中火热三分钟，不能大火。”
“老太太知道昨天的事？”
“我没说，但你今天没去庄园，她问了。”
“你怎么回答的？”
“说你学校有事。”
“她信吗？”
“你觉得呢。”
饭盒打开，一盒是排骨山药汤，一盒是虾仁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虾仁剥得干净，个头不大，是老太太自己挑的那种河虾。
汤确实好喝，山药炖到绵软但没有散，排骨上的肉一抿就下来了。
我吃了大半盒炒饭和一碗半汤，他在旁边吃另一份，量比我的大一圈，多加了一个卤鸡腿。
“你外婆偏心。”
“你那盒炒饭比我多放了三只虾，你没数。”
我确实没数。
回去之后又数了一下，剩的饭里还能看到两只虾的尾巴，确实比正常分量多。
下午没课，我在图书馆改方案。郑老先生上周提的地库出口处的标高问题，我重新跑了一遍数据，发现原来的设计在雨季排水上有隐患，坡底积水面比周边市政管网接口低了八公分，暴雨天会倒灌。
这个问题不改没人会发现，等建好了下第一场大雨，车库泡水，修都来不及。
我花了两个小时重新调了排水坡度和集水井的位置，改完发给郑老先生。
五点半收到回复：“集水井移了之后绿化带要重排，但思路是对的。”
每改一版都比上一版扎实，方案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傍晚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收到一条消息，张聘婷发的。
“听说人跑了？”
“在抓。”
“如果需要我配合警方做什么，你告诉我。”
“等消息。”
她没有再回复。
张聘婷这个人，在利益面前从来不站固定的一边，但周知洵真动到她的钱的那一刻，她的立场至少暂时跟我一致。
晚上九点，我在宿舍窗台边给桂花浇了水，第四片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叶面比前三片都大一些，颜色也深。
梁湉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给你的，橘子和苹果，补维C。”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养生了。”
“被你吓的，被绑架的人第二天该吃维C。”
“被绑架跟维C有什么关系。”
“应激反应消耗维生素。”
“你从哪看的。”
“我编的，但你吃就行了。”
我剥了一个橘子，很甜。
手机响了，厉问庸的。
“到宿舍了？”
“到了。”
“橘子你收到了？”
我拿着橘子看了梁湉一眼。
“他让你买的？”
梁湉头也没抬：“跟我没关系，快递柜取的，他下午订的果篮到了。”
“你可以直接寄过来，不用经过梁湉。”我在手机上打字。
“直接寄你会说浪费钱。经过梁湉你就当室友买的吃了。”
他比我自己还清楚我会怎么想。
我把橘子吃完，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桂花的叶子，晚风把窗帘吹进来，桂花的叶片跟着晃了两下。
十一点半，灯关了。
手机屏幕亮了最后一次。
“晚安，明天还是六点一刻。”
“不用那么早。”
“六点半。”
“七点。”
“六点四十五，最后出价。”
“成交。”
周三上午，林深来了消息。
周知洵和蒋伟东在省界交界处一个收费站被截获的，凌晨四点，两个人坐在一辆灰色面包车里等天亮过站，摄像头捕到的，当地交警和城南分局联动，抓的时候周知洵没反抗，蒋伟东跑了两百米被按住的。
灰外套还在查，但周知洵到案之后基本上就是时间问题了。
陶警官下午打了电话过来确认了几个细节，问我后续是否需要做补充笔录。我说目前不需要，他说案件已经移交检察院审查了，周知洵因涉嫌绑架罪和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
从被拦车到他被抓，一共五天。
挂了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建筑设计课刚交完作业，教授在前面点评一个同学的博物馆方案，说采光做得好但动线一塌糊涂，全班在笑。
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1420万。
这个数字是判决书上的返还金额，也是周知洵最后索要的赎金价码。他把一场商业纠纷升级到绑架这一步，最后等着他的是刑事拘留。
周知洵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但他一直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下午两点，我在图书馆收到郑律师的邮件，附件是法院针对周知洵案的执行通知书预览，周知洵名下可执行资产已经被冻结，包括那几个壳公司的账户，实际能收回多少要看资产清算的结果，郑律师预估能拿回七成到八成，剩下的走追偿渠道。
另一封邮件是关于A地项目的，投标截止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施工总包的招标文件已经挂网了，郑老先生建议我提前跟两家有意向的施工单位做一轮技术交底，把第六版方案的关键指标同步过去。
老太太上周说过的话又响起来了，地铁站的消息一旦公告，周边地价涨上去，我再签总包合同，同样的造价预算就不够用了。
时间差就是钱。
我给程柏青打了电话。
“爸，A地施工总包的标书模板我做了一版，你让工程部帮我校对一下钢筋和混凝土的量，我这边的数是按第六版图纸出的，可能跟他们的经验值有出入。”
“你邮件发过来，我让老陈看，礼拜五之前给你回。”
“还有一件事。”
“说。”
“周知洵被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告诉你妈了吗？”
“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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