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红包


楚宁没立刻回复,而是仰头欣赏着烟花、
  只是她放下了手机,楼言的手机又震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丁杰。
  楼言扫了一眼,正要接,这时电话却断了,另一个号码立刻挤了进来。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不大:“喂?”
  电话那头,苏可可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快零点的时候她借口肚子不舒服溜回房间,鼓了半天的勇气才拨出这通电话。
  她都没抱希望,要知道以前发短信给楼言,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但这一次,他接了。
  他居然接了!
  听筒里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苏可可却听出来了。
  楼言叔叔在看烟花吗?
  苏可可捂住手机,无声地欢呼了两下,光着脚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烟火正盛,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都在抖:“楼叔叔,是我——”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了。
  苏可可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不死心地重拨过去,但楼言的电话一直占线,怎么也打不进去。
  她把手机丢在床上,对着空气踢了一脚。
  可是看着窗外那场盛大烟火,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楼叔叔接了她的电话。
  而且是新年电话!
  她双手合十,对着夜空小声许愿:“明年这个时候,保佑让我和楼叔叔单独在一起看烟花,就我们两个人......”
  那头一直没说话,楼言直接挂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脑子里没印象,估计又是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的私人号码。
  想到这,楼言难免有些厌烦,顺手就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回口袋。
  “楼先生。”楚宁在叫他。
  楼言侧过身。
  楚宁单手捧着一小盆多肉递过来,围巾已经从脸上拉下来了,整张脸露在外面,瞳孔里映着忽明忽暗的烟火。
  她弯起嘴角:“新年快乐。”
  楼言盯着那盆花看了两秒才接过去。
  花瓣晶莹剔透,像用玉石雕出来的。“这是什么品种?”
  “黑王子”楚宁笑了笑,“半个月浇一次水就行,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别暴晒,别淋雨。”
  烟火的尾声到了,夜空中最后一波金色火星渐渐散去,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楚宁把空纸袋夹在腋下,伸展了一下手臂,转身要走回屋里。
  一个东西拦住了她。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包,普通的红纸封,鼓鼓的。
  楚宁没接:“楼先生......”
  “新年红包。”楼言把红包又往前递了递,“钱不多,就是讨个彩头。”
  楚宁接过来,收进口袋里,仰起脸,眉眼弯弯的:“谢谢楼先生,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红包。”
  佣人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用心,靠墙立着一整面实木书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书。
  楚宁扫了一眼,看见好几本早就绝版的旧书。
  她没有去抽,只是安静地看了看书名。
  脱外套的时候摸到了口袋里的红包。
  她在楼下把外套脱了,顺手把红包塞进了裤兜。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纸钞,厚度不大,数了数,九百九十九块。
  全是新钱,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几墙之隔,楼言坐在书桌前,只开了一盏台灯。
  那盆黑王子放在台灯边上,透明的叶瓣被橘色的光一照,像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他转了转花盆,转了很久,才放下。
  随后起身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上眼。
  脑子里是那个微笑,还有那句“新年快乐”。
  水滑过他收紧的下颌线,他嘴唇动了动,嘴里碾过两个字——
  “楚宁。”
  ......
  这一夜楚宁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亮光,她摸过手机一看,八点了,这是她头一回睡到这么晚。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时间打过来的。
  还没来得及看,屏幕又亮了,楼临风的电话再次进来。
  楼临风昨晚被拉去参加牌局,实际上是被安排相亲。
  他没兴趣,但对方对他很有兴趣,拉着他喝了不少酒。
  往年跨年夜他都会第一个给苏可可打电话拜年,今年倒是错过了。
  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倒头就睡,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但他拨的不是苏可可的号,是楚宁的。
  听着听筒里的回铃声,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好几拍。
  但直到回铃音结束,也没人接。
  他脸色沉下来,正要再拨,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您快过来一趟吧,夫人还是不肯吃饭。”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着急,“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早上她有一阵没意识,我们给打了营养针,实在......”
  楼临风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发紧:“看好她,我马上到。”
  楚宁洗漱完出来,手机安静了。
  她先把除楼临风以外的新年祝福短信一条一条回了,然后拨了钓鱼老头的电话。
  老头那边接得很快,声音洪亮:“小楚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楚宁弯起嘴角:“您也新年快乐,祝您今年钓鱼永不空军。”
  这是老头常挂在嘴边的话,永不空军,下竿就不落空。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借你吉言!等天暖和了一起去钓鱼,这个冬天家里人管得严,不让出门,都快憋出毛病了,你要是发现好钓点,一定告诉我!”
  楚宁一一答应。
  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回裤兜,开门下楼。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提过一嘴,楼言的房间也在二楼。
  她没往那边看,无声无息地下了楼。
  新年第一天,佣人不用早起,一楼同样安静,似乎还没有人起来走动。
  楚宁走进客厅,余光扫到落地玻璃门外那道身影,脚步慢了下来。
  梁菲一个人在花园里,轮椅停在石板路中间,侧脸对着玻璃门,微微仰着头。
  楚宁推开玻璃门,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
  梁菲在唱一首小调。
  调子软软的、慢慢的,像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
  词听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江南那边的口音。
  那些声音和楚宁记忆深处的一个调子叠在了一起。
  她记起来了,很小的时候,母亲也唱过这首歌。
  那时候她还不太会说话,就窝在母亲怀里,听她哼着这种软绵绵的调子,窗外的风很轻,阳光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楚宁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站在玻璃门里面,看着梁菲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梁菲才发现身后有人。
  她转过头,看见是楚宁,有些惊讶:“起这么早?好不容易放假,怎么不多睡会。”
  楚宁走上前去,在轮椅旁边蹲下来,手轻轻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她:“不困,您唱得真好听。”
  梁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这是阿言姥姥教的,她唱得才好听呢。”
  她微微出神,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
  回过神,对上了楚宁弯弯的眼睛,心里一动,伸手从口袋里慢慢地、慢慢地摸出一个红包,塞进楚宁手里。
  “新年快乐。”梁菲笑了笑,“不许不要,这是压岁钱,阿言也有的。”
  楚宁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苏可可。
  苏可可早上下了楼,母亲又提了一回初二请楚宁来家里吃饭的事。
  “初三你要去你小薇姐家,接下来几天你爸和你哥都有饭局,初一你们年轻人肯定要出去玩,只剩下初二有时间了。”
  苏母把话说得很圆滑。
  苏可可本来还在犹豫,但她忽然笑了,答应得比谁都快:“好啊!”
  楼言昨晚接了那个电话,她现在心情好得要飞起来。
  别说是请楚宁吃饭,就算让她把楚宁接到家里长住,她也愿意。
  电话接通,苏可可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喜悦:“姐,后天来家里吃饭!”
  楚宁淡淡地应了:“好。”
  苏可可还要再说,楚宁先开了口:“我有事,后天联系。”
  然后挂了。
  收了手机,她才发现梁菲已经把红包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抬眼看过去,梁菲正慈爱地看着她。
  那只手干瘦得只剩骨头,苍白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褶子,却带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温度。
  “明年也来吧。”梁菲的声音很轻,“我还给你包压岁钱。”
  楚宁脸上扬起笑容,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
  “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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