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请正面回答。
“所以。”
梦比优斯直视着那双明黄色的眼灯，声音如磐石般沉稳：
“你，没有资格作为一名救世主般的存在，去俯看世界万物。”
“他们可以被引导向更好的方向走。”
“但绝不允许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说完最后一个字，梦比优斯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就好像一直禁锢着他上限的那道屏障，正在隐隐碎裂。
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仿佛在苏醒。
但很快。
便再度归于平静。
“自我毁灭……”
既往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在品味。
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看来未来，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啊。”
“可惜啊可惜……”
他摇了摇头。
“但是——”
他语气一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梦比优斯，明黄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
近乎残酷的光芒。
“未来。”
既往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准确无误地刺向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是你……你愿意接受离别吗？”
他往前飘了半步。
“你的那些伙伴们，终归是人类。”
“而人类的生命极度有限。
“哪怕活得再久，在不久的将来，等待你的——也只会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既往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处可逃。
“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柄尖刀，直直刺入梦比优斯心中最柔软的部位：
“愿意看到这一切吗？”
此言一出。
梦比优斯的身形，微微一僵。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相原龙爽朗的笑脸。
木之美抱着护身符时温柔的眼神。
哲平埋头研究资料时的专注。
乔治和真理奈拌嘴时的吵闹。
迫水总监泡咖啡时的背影。
还有……
那些一起战斗过的日子，一起笑过的瞬间，一起守护过的人们。
他们终归是人类。
他们终会老去。
他们终会……
梦比优斯的眼灯微微颤动。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在成长中慢慢失去。
朋友，友谊……
以及那份，比任何力量都要珍贵的——
羁绊。
他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既往注视着梦比优斯，眼中终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
更像是一个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某种复杂的了然。
“未来。”
他开口，声音打破了这片虚空中漫长的寂静。
“和伙伴们一起相伴走来的羁绊，是你力量的来源。”
“但那同样……是你的弱点。”
梦比优斯没有接话。
“所以，回答我。”
既往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交谈，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伙伴一天天老去，化作一捧黄土？”
他的目光穿透了梦比优斯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还是说……”
声音放得更轻，轻得像在替他说出那个不敢承认的念头：
“你的内心深处，和我一样，不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友谊和美好？”
“请。”
“正面回答。”
话音落下。
梦比优斯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知道既往在想什么。
正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分化出的两面，所以他才太了解对方了。
GUYS全员，对自己有多重要，既往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他不敢深想的未来。
而现在，既往正站在那个伤口上，不轻不重地踩下去。
他不会真的去伤害GUYS的成员。
这一点梦比优斯也知道。
因为他们虽然理念不同，虽然站在对立面，但他们骨子里是同一颗灵魂。
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珍惜那些宝贵的东西。
除非，那些人从“伙伴”变成了挡在他道路上的敌人。
而现在，既往就是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为了守护那份羁绊，而动摇自己的信念。
只要有一丝松动，他就会抓住不放。
然后，自己就会彻底“迷失”。
成为他创造那个“理想世界”的垫脚石。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梦比优斯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眼中的那抹伤感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愿意。”
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既往的眼中笑意微微加深。
“但是！”
梦比优斯向前迈出一步。
“我不会去干涉他们的人生。”
“更不会因为自己的不舍，而让他们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他的目光没有回避，直直地迎上既往的视线。
“他们是我的伙伴，不是我的所有物。”
“他们的人生，应该由他们自己选择，自己经历，自己走完。”
“哪怕那个终点……是我无法接受的。”
梦比优斯的声音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下去，更加坚定：
“正因为美好会消逝，所以才值得珍惜。”
“正因为相聚有时限，所以每一次相见才值得全力以赴。”
“这不是弱点。”
他盯着既往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我之所以是我的理由。”
既往的笑容，凝固在眼灯中。
“既往。”
金色的光芒在梦比优斯身上重新燃起，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而坚定，将这片幽暗的虚空一寸寸照亮。
“你太了解我了。”
“但正因为了解，你应该知道，我永远不会走上那条路。”
“永远不会。”
四个字，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
既往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是啊，我了解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我有时候也希望……不那么了解你。”
“这样，起码我还能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可惜啊，未来。”
他叹了口气。
“你错过了让你的伙伴们永生的机会。”
然后，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话锋一转：
“但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质问如同利刃，直刺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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