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6）

萧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怪异感更浓。

李沉舟对他的态度，似乎因云舒的介入，以及昨夜的事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基于云舒信任而产生的、近乎无奈的默认？

早膳过后，一名听雪楼侍女送来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并无名称。

“楼主吩咐，请萧公子先研读此卷，凝神静气，感知体内气机流转。招式未学，内息为先。”侍女恭敬地说道。

萧秋水接过册子，入手微凉。

他翻开一看，里面并非具体的运功图谱，而是一些关于呼吸吐纳、精神内守的法门，文字古朴艰深，配着几幅简单的人体气息流转示意图。

这显然是最基础的入门功夫，但也正适合他现在这具毫无根基、又带伤的身体。

他依言盘膝坐在榻上，尝试按照册子上的方法调整呼吸，摒弃杂念。

起初思绪纷乱，难以集中，但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残留的习武本能，或许是穿越后神识与身体融合带来的异变，渐渐地，他感觉到小腹处似乎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慢而坚定地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开始游走。

这种感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让他精神一振。这就是……气感？

与此同时，听雪楼顶层密室。

云舒与李沉舟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放着那封密信，以及从昨夜刺客身上搜出的北荒信物。

“他们果然上钩了。”李沉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敲击着桌面，“李沉御……他竟真敢做到如此地步！”

昨夜亲眼所见，加上这铁证般的密信，彻底粉碎了他心中对皇兄最后的期待。

云舒为他斟了一杯茶，语气平静：“哥哥如今可信了？你的忠义，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通往权力路上的绊脚石。”

李沉舟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目光锐利地看向云舒：“你早就开始布局了。听雪楼，不仅仅是为了守护我，对吗？”

“权力帮树大招风，哥哥你又太重情义。”云舒没有直接回答，眼神清亮而坚定，“有些事，有些人，你需要一个站在暗处的人替你看清，替你去做。”

她顿了顿，继续道：“哥哥，皇帝欲借北荒和萧开雁这把刀除掉我们，那我们便让他看看，这把刀，最终会斩向谁。朝中那些魑魅魍魉，也是时候清一清了。”

李沉舟沉默良久，看着眼前气质清冷、眉眼间却已隐现峥嵘的妹妹，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着释然，也有着决断。

他饮尽杯中已凉的茶，沉声道：“舒儿，你需要哥哥怎么做？”

云舒知道，兄长这一刻，才真正将目光从那个腐朽的朝堂，转向了她所指引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全新道路。

“暂时按兵不动，继续‘忠君爱国’。”云舒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我们需要时间，让萧秋水成长起来，也让我们的对手……更充分地暴露出来。”

听到“萧秋水”的名字，李沉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少年……你究竟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除了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他实在看不出那虚弱少年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云舒如此看重，甚至纳入如此重要的布局之中。

云舒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楼阁，落在了那个正在笨拙地尝试引气入体的少年身上，唇角泛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我看到的，是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数’。”她轻声道，“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无限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萧秋水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每日天未亮，他便在李沉舟那沉凝如山的拳风中醒来，虽不能下场练习，但观摩本身已是一种领悟。

他渐渐看出，李沉舟的拳法并非固定套路，而是在基础的框架下，依循着某种独特的呼吸与韵律，仿佛在与天地交换气息。

早膳后，他便开始独自研习那本无名册子。

引导那缕微弱的气感并非易事，时常因心神波动而中断，或是运行到某处便滞涩难通。

他不敢冒进，只能反复尝试，一点点熟悉那玄妙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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