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剑神陨落天地同悲
邓太阿倒下的时候，很安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什么光影特效。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一截被风吹倒的枯木。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解脱似的微笑，嘴里还在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山谷里，正在和魔神吕布打得天崩地裂的李淳罡，动作猛地一滞。
他感觉到了。
一种心悸。
一种属于顶尖剑客之间的，玄之又玄的感应。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本该只盯着吕布的浑浊老眼，死死地看向邓太阿倒下的方向。
“邓太阿？”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没人回应。
那个一生都想在剑道上与他一争高下，却又始终对他保持着一份敬意的后辈，那个被誉为天下最有才情，最潇洒不羁的桃花剑神，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桃花枝，已经碎成了满地的粉末。
他胸口那个小小的血洞，是那么的刺眼。
死了。
李淳罡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明明斩出了那惊才绝艳的“剑开天门”，那一剑的风采，就算是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稳稳接下。
那一剑，是斩向长安的。
可为什么，死的人，会是他自己？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吼——！”
就在李淳舟心神大乱的这一瞬间，魔神吕布的攻击到了。
他那燃烧着黑色魔焰的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地砸向李淳罡的脑袋。
若是平时，李淳罡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现在，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师叔！”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武当小师叔洪洗象动了。
他顾不上去思考邓太阿的死因，也顾不上去恐惧那魔神吕布的威势。
他只知道，李淳罡前辈，有危险！
他猛地一踏地面，身影如同仙鹤展翅，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李淳罡的身前。
他举起了手中的木剑“太阿”。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洪洗象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飘逸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和决绝。
他将自己七百年的修行，将自己对天地大道的全部理解，都灌注进了这一剑之中。
一道巨大的黑白太极图，在他的身前瞬间成型。
那太极图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至理，带着一种化解万物的玄奥气息，迎向了吕布那毁天灭地的一戟。
“轰——！”
方天画戟与太极图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那足以砸碎山脉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太极图的瞬间，竟被那旋转的阴阳双鱼不断地引导、化解、削弱。
洪洗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木剑上传来，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便接连喷出好几口鲜血。
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击。
他为李淳罡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刹那的喘息之机。
李淳罡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的洪洗象，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冰冷的邓太阿。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怒火，从他的胸中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
他仰天长啸，那啸声凄厉如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杀意。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
“杀了邓太阿，你该死！！”
李淳罡的眼睛红了。
他一辈子孤傲，一辈子自负，朋友不多，看得上眼的后辈更少。
邓太阿，算一个。
现在，这个他颇为欣赏的后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体内的剑意，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小娃娃，老夫今天，要你神魂俱灭！”
他不再保留。
他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巨大的魔神吕布，遥遥一指。
“剑来！”
一声令下。
山谷之中，那些死去的数万名江湖人士遗落的刀剑，无论是插在地上的，还是断成两截的，在这一刻，全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嗡嗡嗡——！”
万剑齐鸣！
下一秒，成千上万柄长剑，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唤，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
它们汇聚成一条由钢铁组成的巨大洪流，盘旋在李淳罡的身后。
那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也恐怖到了极点。
另一边，司马懿看着这神仙打架的一幕，眼皮直跳。
他心里骂开了。
这老头子是什么怪物？怎么比刚才还猛？
邓太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还有那个小道士，竟然能挡住吕布将军一击？
这帮江湖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他虽然心中震惊，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是“一个不留”。
现在，李淳罡和吕布将军缠斗，那个小道士半死不活。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抱着双刀的白狐脸儿，和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穿着破棉袄的老头。
哦，不对，那个老头是李淳罡。
那就只剩下一个白狐脸儿了。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了剑仙侍女的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做了一个冰冷的手势。
“杀了她。”
一千名锦衣卫，如同沉默的鬼魅，举起了手中的绣春刀，向着那孤零零站在血泊中的白狐脸儿，围了上去。
剑仙侍女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邓太阿的尸体，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如同剑仙临尘的李淳罡。
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这就是天下第一吗？
这就是陆地神仙境吗？
可为什么，连邓太阿这样的剑神，也会那么轻易地死去？
我们追求的武道，到底是什么？
在那个大唐皇帝的面前，我们所谓的追求，是不是一个笑话？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做一件事。
活下去。
她缓缓地抽出了背后的双刀。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想杀我？
那就来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李淳罡那如同神明宣判般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山谷。
“两袖青蛇！”
他那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吕布，轻轻一挥。
他身后的万千剑雨，瞬间化作两条栩栩如生的青色剑龙，一左一右，带着斩断因果，湮灭轮回的恐怖气息，向着魔神吕布绞杀了过去！
“两袖青蛇！”
这是李淳罡的成名绝技之一。
当年他初入江湖，便是凭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败尽天下英雄。
但此刻，由他陆地神仙境的修为，以万剑为引施展出来，其威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两袖青蛇”可以比拟的。
那两条青色的剑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剑气。
那是剑道的法则！
是李淳罡一生对剑的理解所化！
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面对这足以威胁到自己根本的恐怖一击，魔神吕布那混乱的魔瞳之中，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他不再有丝毫的轻视。
“吼——！”
他仰天咆哮，周身的黑色魔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卷风。
他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横于胸前，无尽的毁灭法则之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那柄巨大的画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戟刃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鬼脸，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魔音。
“魔临天下！”
吕布怒吼着，将手中的方天画戟，用尽全力向前劈出！
一道巨大无比，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的黑色戟芒，与那两条青色的剑龙，轰然相撞！
“轰隆隆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毁天灭地！
整个山谷，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对冲之下，瞬间被夷为平地！
无数的山石化为齑粉，大地被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那恐怖的冲击波，形成了一朵黑青两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清晰地看到这如同天罚降世的一幕。
能量风暴的中心。
李淳罡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那身破旧的棉袄，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粉碎，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他硬生生地承受住了那恐怖的能量反噬，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风暴的中心，一动不动。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从风暴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
“吼——！”
是吕布那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相信的咆哮声。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那巨大的魔神吕布，依旧屹立在原地。
但他的一条手臂，连带着半边翅膀，已经不翼而飞！
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一丝魔血流出，只有一道道细密的青色剑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断地侵蚀着他的伤口，阻止着他魔躯的再生。
而那两条青色的剑龙，也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击，两败俱伤！
但终究，是李淳罡，这个凡人之躯的剑仙，略胜一筹！
“哈哈哈哈！”
李淳罡看着吕布的惨状，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妖孽！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辈剑客的风骨！”
“就算你是神，是魔，在老夫的剑下，也得给老子趴下！”
他虽然在笑，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好强的恢复力！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夫的青蛇剑气，竟然只能暂时阻止他再生，却无法彻底磨灭他的生机。
而且，刚才那一击，已经耗费了老夫七成的功力。
再打下去，死的，恐怕会是老夫。
李淳罡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怪物的手里。
不甘心还没搞清楚邓太阿的死因。
不甘心还没能再去看一眼东海，看一眼那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
而另一边，司马懿看到吕布将军竟然受伤了，心头也是一震。
这老头……竟然真的能伤到吕布将军？！
陛下的神魔，不是无敌的吗？
他心里虽然翻江倒海，但动作却没停。
他知道，现在是解决掉那些杂鱼的最好时机。
“还愣着干什么？！”
他对着那些被两大高手的对决吓得不敢动弹的锦衣卫厉声喝道。
“杀了那个女人！快！”
锦衣卫们如梦初醒，再次举起绣春刀，向着剑仙侍女杀了过去。
剑仙侍女的眼神冰冷。
她没有退。
她的字典里，就没有“退”这个字。
她迎着那上千把闪着寒光的绣春刀，不退反进！
她的身法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手中的双刀，化作了两道白色的闪电。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锦衣卫，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绣春刀便已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白光在他们的脖颈间一闪而过。
“噗嗤！”
十几颗头颅，冲天而起。
剑仙侍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她的白衣之上，纤尘不染。
她杀人，甚至不沾一丝血迹。
这份实力，这份冷静，让那些身经百战的锦衣卫，都感到了一丝心寒。
好快的刀！
好狠的女人！
但他们是锦衣卫。
是皇帝的鹰犬。
他们没有感情，也不怕死。
“结阵！”
一名锦衣卫百户大声喝道。
上千名锦衣卫迅速变幻阵型，将剑仙侍女团团围住。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刀阵。
刀光交织，密不透风。
将剑仙侍女所有的闪避空间，都彻底封死。
剑仙侍女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她不怕单打独斗，哪怕对方人再多。
但这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军阵，却是她这种江湖游侠最头疼的。
她的速度优势，被无限地削弱了。
她只能被动地格挡，挥舞着双刀，舞成一团白色的光幕，将自己护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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