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海煞门的祭祀
天亮了。
但碎星群岛这片海域，没有晨光。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的很低，空中飘浮的焦虑微粒让整个世界都覆上了一层脏兮兮的滤镜。
慢悠悠号的船长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天色更压抑。
一张用几块船板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桌，围满了人。
叶摆烂坐在主位，他刚醒来没多久，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神却清明的吓人。
苏饭饭坐在他旁边。
眼眶红红的。
她手里捏着一个刚出炉的定神面包，却一口没动。
昨晚的经历，让她到现在心还揪着。
杨不卷老人一夜没睡，他身上的悲伤褪去，只剩下一种燃烧般的孤注一掷。
沈卷辰站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放着一个最新改装的阵盘，能投射光幕。
老墨也来了。
他只带了两个最心腹的快船船长，三个人杵在角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凶悍气息。
“人都到齐了。”
叶摆烂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卷辰，说情况。”
“是。”
沈卷辰应了一声，启动了阵盘。
一道立体的光幕在桌子中央展开，那是一副碎星群岛核心区域的简易地图。
根据俘虏口供和昨晚连夜侦查绘制而成。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碎星群岛的防御分为三层。”
沈卷辰手指在光幕上划动，一个个红色的光点亮起。
“最外层，是七个固定的巡逻点。昨晚，我们以经全部拔除，俘虏六十七人，缴获报警玉符三十四枚，我方零伤亡。”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老墨和两个船长，眼皮子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端掉七个据点，零伤亡。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顶尖刺客团伙。
“第二层，是机动巡逻舰队，至少有三个分队，每队三到五艘快船，由筑基后期修士带领，负责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深绿海域。他们行动没有固定路线，很难预测。”
“最核心的，是这里。”
沈卷辰的手指，点在了地图最中央，一个被无数红点和禁制符号包围的区域。
“‘漩涡平台’。所有俘虏提到这个地方，都充满了恐惧。根据描述，这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平台，建在一个天然的海底漩涡之上。海煞门的主力 所有长老 以及最神秘的‘祭祀团’，都在那里。”
“他们在哪做什么？”
老墨瓮声瓮气的问。
沈卷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叶摆烂一眼。
叶摆烂面无表情的对他点了点头。
沈卷辰切换了阵盘的显示内容。
“我派了三架最新改装的‘微光蝶’侦查器，在昨晚最混乱的时候，冒险潜入了核心区域。只有一架成功传回了部分影像。”
光幕上的地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晃动的，夹杂着大量灵力干扰雪花点的画面。
画面从极高的空中俯拍，视角在不断下降，穿过厚厚的灰色云层。
当画面稳定下来时，船长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场景。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丈的巨大黑色漩K，在墨绿色的海面上缓缓旋转。
漩涡的边缘，被人为的用某种黑色巨石，搭建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
平台上，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不下数百。
他们都穿着海煞门的墨绿服饰，面朝中央，排成整齐的队列，像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典礼。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所有人的焦点，那株被污染的巨大潮音古藻，被无数铁链死死锁在漩涡的中心。
它的根须，深深扎进漩涡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它庞大的藻体上，布满了扭曲的搏动的黑色纹路。
无数根刻着符文的铁链，从四面八方刺入它的身体，将它牢牢固定。
随着镜头的拉近，那哀伤的藻歌，透过影像，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昨晚那种被安抚后的疲惫低吟，而是一种被强行刺激被反复折磨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啸。
在古藻的正前方，一个高大的祭坛上，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黑袍头戴骨冠的长老。他高举着一根由人骨和黑色水晶制成的法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尖锐又狂热。
他每念一句咒语，古藻的藻体就剧烈抽搐一下，藻歌的痛苦就加剧一分。
“他们在干什么？！”
苏饭饭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再看下去，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画面上，出现了更骇人的一幕。
几名祭祀团的成员，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走到了平台边缘。
笼子里，关着十几头活的还在挣扎的二级海兽铁甲鲨。
黑袍长老法杖一指。
铁笼打开，那十几头铁甲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在一片惊恐的嘶鸣中，被直直的扔进了古藻根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里。
没有水花。
没有声音。
十几头庞大的海兽，瞬间被那黑暗吞噬，无影无踪。
紧接着，古藻的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藻歌的尖啸达到了一个顶峰。
船长室里，老墨的一个船长，“哐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畜生……”
另一个船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红的要滴出血。
这还没完。
影像还在继续。
献祭完海兽，又有两名祭司，拖着一个东西走上前来。
那不是海兽。
是人。
一个男人被捆的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还在剧烈挣扎。从他破烂的衣服看，应该是个被抓来的普通渔民。
黑袍长老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笑容。
他用法杖，轻轻的点了一下那个男人的额头。
“以汝之恐惧，为圣藻之食粮。以汝之绝望，为归源之阶梯。去吧。”
下一秒，那个男人，被同样的方式，扔进了漩涡。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片绝对的黑暗吞没了。
苏饭饭在也忍不住，冲到角落里干呕起来。
老墨“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船板被他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狗杂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整个人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火山。
影像到这里，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变成了雪花。
“侦查器被发现，自行销毁了。”
沈卷辰的声音干涩无比。
船长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最后一幕给震住了。
那不是战争。
那是邪恶。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将生命当成柴薪来燃烧的，赤裸裸的邪恶。
这片海为什么会死。
那株古藻的歌声里，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痛苦和绝望。
它被当成了一个垃圾桶，一个祭坛，一个转化器。
海煞门把所有掠夺来的生命，连同他们的恐惧和痛苦，全部喂给了它，再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从中榨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圣藻归位……”
杨不卷老人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们不是在等它归位。他们是在用无数生命的痛苦，把它…彻底拖进深渊。把它，变成跟那个‘深渊之眼’一样的，邪物！”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叶摆烂，眼中是血红的哀求。
“宗主！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它就真的…回不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摆烂身上。
从影像开始播放，到结束，叶摆烂一句话没说。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看着那巨大的漩涡。
看着那痛苦的古藻。
看着那个被扔下去的无辜渔民。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的抬起手，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墨晶石眼镜。
眼镜后面，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光幕地图前，伸手点在了那个代表“漩涡平台”的红点上。
“杨老说的对。他们不是在祭祀，他们是在制造怪物。”
叶摆烂的声音里没有那种咬牙切齿的狠厉，反而带着一种让老墨都后背发凉的平静。
“敌方有几百人，有阵法，有祭司，甚至可能有元婴期坐镇。”
叶摆烂环视了一圈红着眼的众人。
“如果正面强攻，我们这些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哪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老墨的一个船长急得眼睛都快瞪裂了。
叶摆烂重新戴上墨晶石眼镜，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沈卷辰和苏饭饭。
“所以，我们不硬打。”
叶摆烂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不是喜欢抽取痛苦吗？”
“天亮之后，开饭。”
“吃饱了，我带你们去给他们，捣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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