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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藏在身体里的东西


纪昼回家时,她写的检查压在纪砚山手边。

“知道错在哪吗?”

“去了不能去的地方。”

“还有呢?”

“动了基地设备。”

纪砚山抬眸打量她。

“你最近学会了不少东西。”

纪昼神情认真:“每天都在上课。”

“出去跪着。”

“哦。”

纪昼在书房外跪了一个小时。

纪砚山继续处理公务。她没问时长,也没替自己辩解。

腕表响过整点,他才道:“起来。”

纪昼撑着墙站稳,麻意从膝盖一路窜到脚底,迈步时难免有些踉跄。

她走到门口,纪砚山才开口:“明天训练照常。”

纪昼回过头,略显意外。

“好。”

处罚没停她的课,也没停训练。

纪砚山还准备继续看。

客厅里,程野正在翻实战队教材。

纪昼坐到旁边擦药,膝盖红了一片。

程野忍了半晌,语气仍有些生硬:“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纪昼抹开药膏:“说了你会帮我?”

程野一时语塞。

“那还是算了。”

他神色不悦地翻过一页,纸张都比平时响。

纪昼顺势点住其中一行。

“这个念什么?”

“污染残留。”

“什么意思?”

程野用笔尖点了点旁边的示意图:“清理过,还剩了一点。”

纪昼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往后翻。

程野本想把书拿回来,见她只顾研究那几张图,最终颇为无奈地提醒:“别折页。”

“好。”

之后几天,程野在客厅看书,纪昼便抱着练习册坐在旁边。

她偶尔问几个简单的字,问完便低头写题,看起来乖顺得很。

程野观察了两天,渐渐懒得管她翻到哪一页。

纪昼这才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

低于警戒值的污染残留,可能避开普通仪器的检测。

少数感知型异能者却能提前察觉。

有人会头痛,有人耳鸣,也有人会闻见并不存在的气味。

纪昼在最后一句停了许久。

甜腥味出现过三次。

检测厅的丧尸,训练区的旧城木板,还有能力评估中心的污染样本。

她以前以为那是污染本身的味道。

现在看来,那股甜腥只存在于她的感知里。

程野翻动书页,压住后面的内容。

纪昼识趣地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算术题。

基地的机器没认出她。

这很好。

藏起来的牌再小,也比摆在桌面上安全。

下午训练结束,纪昼换衣服时,袖口忽然扎得发疼。

一根细刺卡在线缝里。

她刚用指腹碰到,熟悉的甜腥味便浮了出来。

韩策在门外等得不耐烦:“纪昼,你准备在里面过夜?”

“衣服挂住了。”

“要帮忙吗?”

“不用。”

纪昼将木刺取下,用纸包好,塞进口袋。

这根木刺应当来自训练区的旧城木板。

表面看不出异常。

她却能闻见味道。

回家以后,纪昼照常吃饭、吃药。

纪砚山问起训练情况,她挑了些无关紧要的回答,表现得十分坦然。

夜深后,纪昼锁好房门,将纸包放到桌面。

木刺只有半截指甲长,颜色发乌,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污染物。

甜腥味仍在。

她将木刺放远。

味道随即变淡。

重新拿回掌心,又清晰起来。

距离会影响感知。

纪昼隔着纸握住木刺,试着寻找评估中心出现过的热意。

等了许久,身体毫无反应。

她并不气馁,又顺着那股甜腥感往里探。

气味很浅。

再往深处,却像藏着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纪昼集中精神,试着碰了碰。

腹部蓦地发热。

那点热意穿过血肉,沿着右臂往前窜了一截。

纪昼还想继续,手腕已经骤然脱力。

纸包掉在桌上。

那股热意也退了回去。

她撑住桌沿,脸色愈发苍白。

强烈的饥饿感随之袭来,胃里空荡得发疼。

纪昼从抽屉里取出营养饼干,连续吃了两块,手臂才勉强恢复力气。

桌上的木刺没有变化。

颜色没变,甜腥味也没淡。

污染没有消失。

体内的东西只是回应了她。

只有短短一瞬。

也足够让纪昼心生欣喜。

前几次,那股力量只会自行出现。

今晚,它第一次听见了她。

纪昼重新包好木刺,藏进药盒。

她刚处理干净,浓重的困意便压了下来。

纪昼原本只想倚着床头休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程野在门外急促敲门。

“纪昼?”

她摸到儿童通讯环。

九点四十。

文化课已经开始一个小时。

夜间健康记录自动弹出。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的体温降到三十五度,持续了六分钟。

纪昼靠在床头,神色逐渐凝重。

程野站在门外,眉眼间压着躁意。

“你怎么回事?”

“睡过了。”

“我敲了十分钟。”

“睡得比较熟。”

程野盯着她发白的脸,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这并没有让他放心。

“通讯环为什么不接?”

纪昼点开记录。

六个未接通话。

她昨晚把提示音调小了,原本只是怕试验时惊动外面,没想到连早课也一起躲了过去。

“可能没听见。”

程野的神色颇为难看。

他转身要去找许南乔。

纪昼拉住他的袖口。

“我只是昨晚背书背得太晚。”

程野回过头。

“你?”

“嗯。”

“背什么?”

纪昼报出教材里的一些内容。

程野脸上的怀疑少了些,烦躁却没散。

“背书能把体温背到三十五度?”

“可能是被子掉了。”

程野看向她的床。

被子还好好铺着。

纪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面不改色地补充:“后来又盖回去了。”

程野显然不太相信。

可她除了脸色差些,呼吸平稳,站得也稳。许南乔昨晚值夜班,此刻还在医务楼,真把人叫回来,纪昼至少要抽两管血。

她不想让昨晚的试验留下更多记录。

程野迟疑片刻,递给她一支营养剂。

“先喝。”

纪昼接过来。

“今天别训练了。”

“纪砚山说照常。”

“我去跟他说。”

“你不是不帮我吗?”

程野被她堵得神色微僵,转身往楼下走。

“这不是一回事。”

纪昼喝完营养剂,关上房门。

昨晚那次回应,换来了十二个小时的昏睡和六分钟低温。

比她预想得贵。

但还付得起。

床底的药盒里,那根木刺安然无恙。

纪昼将它重新藏好。

一次只能试到这里。

再多,她可能连谎都来不及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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