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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和疯子谈判


车窗半降,车速掠着初春的风卷进车内,座椅的皮革气味与熏香味道并存,很混乱。

没有说要去哪里,不知目的地,这段路程便成了无限的。

一上车司庭衍便将西服脱了丢到后排,衬衫半挽,宽大的手掌圈着方向盘,半条手臂因用力而显露出些薄薄的肌肉纹理。

道路两侧昏黄的灯断断续续往车里落,使得车内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呼吸与心跳随着光源跳动、平复。

林瓷双手垂在身前的包上,指尖不动声色磨着包,那是在缓解焦虑的意思。

她在等司庭衍开口。

去哪里,杨鹤景的伤和他有没有关系,等他解释。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从上车那刻便像被剥夺了声色,不言不语,只一味踩着油门向前,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如果可以,他希望开着这台车一直走,一直走。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了。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磨。”

林瓷还是残忍地打破了司庭衍短暂的幻想,她的口吻是那么冷,比在闻政身边,将他当敌人、当对手时还要冷。

那是对陌生人耐心见底的征兆。

三年的分别,让司庭衍变得像一片海,风暴就要来袭,他却越是沉静,面色沉敛,难以捉摸。

“你下次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舍近求远。”

孙彦芳是什么人司庭衍再清楚不过,他不想林瓷和他有过多往来,这点是真心的,但真心里也有七成私心。

哪怕是兴师问罪。

也是他们见面、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好啊。”

窗外的霓虹光影快速从林瓷身后划过,她长发被风卷起,明眸皎洁,婉约动人,城市最璀璨的夜景在这一刻也只不过是她的陪衬。

可司庭衍连欣赏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用余光去窥探,这样才不会惹她讨厌。

“那你告诉我,杨鹤景摔下楼是不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和孙彦芳说了什么?”

孙彦芳是他的朋友。

一瞧便看得出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就算不是司庭衍为之,也一定是他说跟孙彦芳了什么,否则孙彦芳怎么会盯上杨鹤景。

原以为他要辩驳一番。

可司庭衍连眼神都不曾变过,只扬了下睫,露出一对毫无感情,黑白分明的瞳,面无表情道:“是我让他做的,他在京州时间比较久,手底下人更多,办事更稳妥。”

他是怎么能够这样施施然承认自己所作的恶的?

一股火蹭地蹿上来。

“为什么?你知道这一摔对他影响有多大吗?!”

杨鹤景刚调到京州附一院,正是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候,入院第一天便摔伤,之后再休养几个月,要耽误许多工作,也会影响之后的上升。

看出来林瓷有些激动了,司庭衍这才淡而轻地掠过她一眼,将她为别的男人的忧心紧张都看在眼里。

“所以呢,这关我什么事?”

“你让孙彦芳对付他,你说关你什么事?”

林瓷快要被司庭衍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气炸,“我们离婚这么久了,我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凭什么用这种龌龊手段?仗着你的家族?权势?司庭衍,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卑鄙下作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

司庭衍依旧直视前方,对林瓷的怒火、质问悉数接收,但并不认错,也没有任何要解决或道歉的意思。

活脱脱一副我做了,也错了,但不改的架势。

“你究竟想怎么样?”

犹如一拳打进水里,解不了气,还弄得一身湿。

林瓷清楚,就算拿着证据去报警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只要司庭衍不松口,他们就会一直对付杨鹤景。

要以杨鹤景的安全为条件,就不能硬碰硬。

意识到林瓷无形中认了输,司庭衍继续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看他不舒服,他让我不舒服了,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日子太舒服。”

“你一定要这样?”

“一定。”

“停车!”

这条路是马路正中央,不能停车,这个点还不到深夜,仍有车不断开过,可林瓷一开口,司庭衍便想也不想踩下了刹车。

车就那么毫无征兆停在道路中央,身后的车始料未及,险些追尾上来。

“你干什么?!”

林瓷双目被愤怒与惊恐染上一层水光,她瞪大眼睛看向司庭衍,“你不要命了别带上我!”

司庭衍死气沉沉,扭头看她,眸中黯然无光,“不是你让我停车吗?”

身后那台车变道过来,路过时降下车窗,骂骂咧咧一句:“会不会开车?大晚上要寻死啊!”

那骂声司庭衍像是没听到,只盯着林瓷,盯得她心底发毛,后知后觉他刚才那一瞬是真的不想活,并且想带着她一起死。

“我让你停到安全的地方。”

林瓷让心跳声逐渐放慢,先劝说自己不要激动,不要和疯子硬碰硬。

好在司庭衍还听得进去她说的话,很快重新启动了车开到可暂时停车的路旁。

车熄了火,他未动,又保持着刚才紧盯她不放的表情。

莫名像一条盘旋在夜晚的毒蛇,冷血的,无声无息地蛰伏着,也不咬人,只盯着她,像是要慢慢用未知的恐惧摧毁她的意志。

不用继续下去,林瓷便自认这一局是她输了。

和疯子对上,任何人都没有胜算,何况是司庭衍这样没有任何弱点和软肋的疯子。

心口有些发紧,眼眶酸涩,喉间也抽痛了起来,那种想哭却要忍,忍到喉咙里都涌动着咸腥的味道。

眼见她的泪就要落下了。

司庭衍也看到了。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认错,服软,他只是一动不动看着,而后道:“你要是因为杨鹤景哭,我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让他骨折这么简单。”

“难道你真的要我一辈子陷在跟你的婚姻、和明矜的死里走不出来你才满意?”

林瓷一语中的,提到女儿,这个他们心底深处最深的创伤,司庭衍属于父亲的那份柔软才无处隐藏地暴露出来,覆盖了冷血。

“谁都可以,但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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