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尘埃道途

第572章尘埃道途
林雾渐薄。
萦绕紫杉林海终年不散的湿冷雾气，缓缓褪去。
紫杉林海的晨晖，褪去了往日的朦胧湿冷。
金光穿叠枝叶，碎落满地错落的光斑。
风过林梢，悄无声息抚平三月苦修的杀伐气息。
连日鏖战、碎骨涅槃、沉心悟道的凌厉气韵，尽数被晚风收纳消解。
林间空地干净空旷，再无往日鏖战的凌乱痕迹。
左九叶静立原地，身姿挺拔如初。
一身肌肤剔透莹白，是涅槃脱胎后的纯净肌理。
周身气韵沉敛如水，不张扬，不汹涌。
无半分新晋强者的躁动，唯有洗尽铅华的通透沉静。
可那潜藏皮肉筋骨之下的厚重底蕴，已然天差地别。
天曲五重，神武初成。
此方天地武道体系，十品武王为世俗顶峰。
九品通天，十品封王，再往上便是大宗师境，千百年来，无数武人穷尽一生，难叩宗师门槛。
即便是大陆顶尖宗门的老祖，也多止步宗师九段，终生难进半步，然当下最强武道巅峰除去巫婆逻之外也就是大宗师六段。
左九叶三月闭关，一朝出关，直达大宗师之境。
且并非初入浅境，而是根基圆满的五重对应段位。
可左九叶眼底，无半分骄矜，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温润通透，武韵内敛，无半分外放锋芒。
所有磅礴力量尽数藏于筋骨血肉，不显山，不露水。
这个世界旁人梦寐以求的巅峰，于他而言，只是起步，这方大陆的武道巅峰，终究是拦不住他最终的道途，更撑不起他将要面对的滔天凶险。
大宗师境远远不够，他要奔赴的前路，伫立着凌驾天地的上古凶煞。
上古四凶，其底蕴、其凶威、其杀伐，这般恐怖存在，丝毫不弱于昔日西界灵山的恶佛，甚至较之更古老、更蛮荒、更无解。
毕竟这四个凶兽是释放邪魔之力的源泉！
恶佛乱界，尚且有章法可循，有因果可依。
上古凶兽出世，唯余毁灭，不问善恶，不分因果。
一念之间，便可倾覆山河，抹平万里疆域。
左九叶心念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这个世界所以的大宗师的力量，在上古凶煞面前，依旧渺小如蚁，微弱如尘。
风声轻轻拂过衣角，带起一缕微凉。
林间暖意骤散，淡淡的寒凉浸透周身，恰如他此刻心绪。
他心底最深处，仍旧卡着一道无法释怀的执念……
那就是娘亲混沌凶神的身份！
认知与现实的割裂，让他心底郁结难平，百般梳理，依旧难以全然接受这一事实。
无愤怒，无畏惧，只剩绵长的茫然与心疼。
木屋方向，脚步轻缓，莫千依缓步走来，她似看穿左九叶心底所有郁结与挣扎。
母子连心，他眼底深藏的困顿，她一眼洞悉。
未等左九叶开口问询，便轻声出言安抚。
“不必纠结于此。”她声线清淡，“混沌元神寄宿我身，不假，但我可控。只要我心智不败，道心稳固，便无人可夺主导。混沌凶煞，终究只能被我镇压，被我禁锢。你可以将我身躯，视作一方专属封禁之地。此地囚混沌，镇凶煞，恒久不破。”
左九叶懂了娘亲的意思，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
他也认可这般存续之法。
但将一尊上古混沌凶神恒久封印于自身血肉，宛若随身背负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凶险暗藏，隐患长存，无时无刻不在裹胁危机。
一旦道心失守，一旦心智沉沦，便是万劫不复。
可当下，再无第二种更为万全的解法……
无法彻底诛灭，无法彻底剥离，只能先以意志力和地支十二灵的阵法镇压，这是目前唯一的路，也是最安稳、最稳妥的结局。
世间万般取舍，皆是两难，此已是最优解。
林间风息渐静，万物归于轻柔安宁。
枝叶垂落，鸟鸣停歇，整片山林陷入浅淡静谧。
莫千依不愿让他深陷这揪心话题，即刻转话，“此方天地，仙道封禁，武道又有桎梏。天地为牢，大道受限，众生皆被枷锁缠身。为娘滞留此地多年，如今也仅是天曲五重。你闭关三月，从零重塑，亦抵达五重之境。这般速度，这般底蕴，已然打破天地常规。或许，你有机会冲破这片天地的修行桎梏……”
左九叶的晋升速度，是绝境之中，生出的一缕崭新曙光！
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晦暗的修行道途。
左九叶闻言，抬眸望向天际透亮的天光。
“娘亲，天曲九歌本是三界顶级修神大道。并非此方凡间武道，不可同阶而论。天曲五重，对应三界仙道，已是大罗金仙实力在网上便是神境了……落在此方大陆，对应武道，为大宗师九段。咱这等修为，在这片大陆已是断层式无敌……”
仙武两道境界壁垒，被他完美融会贯通，精准对应。
莫千依道，“嗯，但是此地武道的巅峰，若直面混沌凶神，便如一粒尘埃，依旧卑微。”
一方是凡尘武道的极致，一方是混沌源头的神威。
云泥之别，天壤之差，不可逾越。
凡人穷极一生攀登的巅峰，不过混沌道途的起点尘埃。
风忽然微冷，林间暖意尽数散去。
穿林寒风凛冽掠过，扫尽天地间最后一丝温柔。
整片紫杉林海，瞬间陷入沉寂肃穆。
天地静默，似在无声印证这份宿命的沉重。
莫千依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我被困于此，身寄混沌，前路已定。唯一的希望，尽数寄托在你身上，九叶。”
他抬眸，看着莫千依……
这是娘亲，也是孤身镇压万古凶煞、被困天地囚笼的可怜人。
那些岁月，她独自承受元神反噬的剧痛。
无数日夜，她独自对抗混沌凶煞的侵蚀。
无人分担，无人慰藉，孤身一人，守天地安宁。
“天曲五重，只是筑基。”莫千依继续说道，“你此前被我废尽武道，清空驳杂根基。为的便是让你以纯白神骨，承载最正统的天曲神武。此方天地锁仙力、封神境，压制一切仙道神通。却唯独压制不了肉身武道，禁锢不住神魂本心。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破局的唯一捷径。”
林间风声再起，缓缓流淌，抚平天地肃穆。
左九叶点点头。
“接下来，你无需急于突破境界。稳固五重根基，打磨神武肌理，吃透神武同源之道。日后冲破天地桎梏、登临神境便越顺遂。”
左九叶道，“嗯，基石不稳，也是空中楼阁。终有一日，我会破开这片天地牢笼。替您卸下万古镇压之苦，镇尽世间混沌凶煞。”
莫千依静静看着他，眼底温柔漫溢，温润如水。
晨光漫过山林，铺遍整片静谧的紫杉林海。
风止林静，万物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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