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心底震撼难以掩饰

之后接连不断上钩，红鱼、鲈鱼、小墨鱼全被钓上来，船舱鱼桶很快装满。

嬴政钓得上瘾，不肯停手，一直握着鱼竿守着海面。

大概上午九点左右，船主忽然停下整理渔具，指着左前方海面，压低声音激动道：“小丫头老爷子，快看那边！海豚群！”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七八只灰色海豚破开海面脊背，成群结队从游艇侧边游过，身形流畅，时不时跃出水面，腾空翻跃，再重重落回海里，溅起大片雪白水花。

它们不怕游艇，围着船体慢悠悠游动，还会贴着船身抬头，露出圆润嘴巴，模样温顺灵动。

嬴政当即放下鱼竿，往前走两步，手扶船舷低头去看。

他见过江河鱼虾，见过山林走兽，从没见过这般通人性、自在嬉闹的海中生灵。

模样温顺，无攻击性，成群结伴而行，逍遥自在。

“此物便是海豚？”嬴政开口，语气不自觉放轻。

“对，海豚智商很高，亲近人类，一般只有深海干净海域才能遇见。”

景时鸢拿出手机拍照，那船主说：“你们的运气太好了，我出海十次，八次都遇不到海豚群。”

海豚围着船体游玩了三四分钟，摆尾往更深海域游走，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嬴政盯着海豚离开的方向，兴致更浓，刚想开口说话，远处海面传来低沉厚重的喷水声。

轰隆一声，海面水柱冲天而起，白色水雾直冲两三米高，水雾落下，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蓝鲸，缓缓浮出海面。

身形庞大到吓人，比起游艇只小一圈，脊背宽厚，皮肤呈深青灰色，游动的时候整片海面水波动荡。

不止一头，连带两头小蓝鲸，母子同行，慢悠悠在远海巡游，呼吸喷水，动作缓慢沉稳，自带山海霸主气场。

船上瞬间安静。

船主屏住呼吸，小声感慨：“今天是什么好运日，海豚鲸群全遇上了，这片海域鲸鱼极少露面，一年看不见几回。”

嬴政瞳孔微缩，直直望着那头巨鲸，心底震撼难以掩饰。

他一统六国，见过猛虎黑熊，见过千里战马，见过山河万丈，可从未见过这般庞然生灵。

生于深海，吞吐山海，自在横行，不受任何人管束。

这一刻，帝王掌控万物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但不是杀伐占有，只是纯粹好奇。

“这片海域水深几何，下方视野可否清晰？”他转头问船主。

船主连忙回话：“这片海域水深八十二米，水质极清，透光性好，水下鱼群珊瑚全覆盖，咱们船上备了专业深潜全套装备，抗压防水，普通人都能下去，有随行潜水安全员跟着。”

不等景时鸢开口，嬴政直接敲定：“更衣，下潜。”

景时鸢有点犹豫：“八十二米太深了，你第一次深潜，会不会吃不消？水压很大，普通人会难受。”

嬴政语气笃定：“无妨无妨，朕征战多年体魄极强，这点水压，扛得住。方才海豚鲸鱼都在水下，朕要下去亲眼看看深海全貌。”

拗不过他，景时鸢只能点头，叫来船上专职安全员，开始给嬴政穿戴专业深潜抗压装备。

这套装备比岸边浅潜装备厚重很多，加厚抗压潜水服、大容量专业氧气瓶、降噪全面罩、防滑脚蹼、水下对讲耳麦一应俱全，全副武装穿上身，负重很重。

安全员仔细检查气密性、抗压阀门，一遍遍讲解水下规则：水下不能快速上浮，耳麦随时沟通，遇见大型海洋生物不要主动触碰，跟着安全员动线走就行。

嬴政记性极好，一遍全部记下，配合戴好面罩，调试好耳麦，能清晰听见景时鸢从船上传来的声音。

“耳麦听得见吗？不舒服立刻说话，我们马上拉你上来。”景时鸢声音传来。

嬴政抬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站在船边，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深海之中。

入水没有浅海的温热，深海海水冰凉，极强水压瞬间包裹全身，胸腔微微发闷。

嬴政稳住呼吸，按照教学节奏，匀速调整呼吸，很快适应水压。

安全员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缓慢向下深潜。

越往下，周遭光线变得柔和，阳光透过海水分层洒落，整片深海静谧无比，只有呼吸供氧的嗡鸣声响。

水下世界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大片彩色珊瑚扎根海底礁石，高低错落，各色深海鱼群成群迁徙，银光闪闪，从身侧穿梭游走。

还有巴掌大的彩色水母，慢悠悠浮动，触手轻盈，海底礁石缝隙里，藏着龙虾、彩色贝类。

刚才海面看见的海豚群，此刻就在中层水域游动，姿态慵懒，看见下水的人类，非但不躲开，反倒几只海豚围了过来，轻轻蹭了蹭嬴政的潜水服肩膀，温顺亲近。

嬴政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周遭一切。

没有战乱，没有朝堂纷争，没有万民跪拜，没有江山社稷重担。

深海万物各活各的，随性而生，随性而游，无君主，无等级，自在逍遥。

他抬手，隔着防水手套，触碰身边游动的小鱼。

耳麦里传来景时鸢轻声问话：“怎么样，底下好看吗？”

嬴政喉间微动，透过面罩看向远处巡游的蓝鲸虚影，对着耳麦低声回话，语气平和，没带半点帝王傲气。

“好看。”

“比朕打下的万里江山，更自在。”

安全员把控深潜时长，到安全时限后，抬手示意缓慢上浮。

嬴政没有执拗停留，顺从跟着安全员节奏，匀速往海面上升。

浮出海面那一刻，海风重新灌入耳畔，人间喧闹重回耳边。

船上船员伸手搀扶，把嬴政拉上游艇甲板，帮他卸掉厚重潜水装备。

发丝湿透，脖颈带着海水湿气，嬴政脸色微微发白，是水压过后的疲惫，但眼神透亮，心里积压千年的郁结，彻底散干净了。

景时鸢递上干浴巾和温水，擦着他额头水珠随口说道：“这下看够深海了？以后想来，随时再来。”

嬴政接过温水喝下，望着无边深海，沉默片刻。

从前他想要四海归一，想要万国来朝，想要踏平远海，想要大秦永存。

如今看过盛世市井，玩过山海玩乐，见过深海生灵，吃过人间百味。

好像那些执念，真的没必要了。

他转头看向景时鸢，眼神褪去厚重沧桑，多了几分松弛随性。

“返航吧。”

“回去，吃热饭。”

不用守大秦，不用担万世，留在这人间烟火里，吃喝玩乐，便足矣。

游艇调转船头，迎着朝阳返航码头，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鲸鸣海豚声，远远留在深蓝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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