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樱宛不愿再多回想，岔开话题，“那天你做什么去了？不会是去了男席那边吧？”
本是打趣的一句话，林清清脸色却有点沉，“嗯。”
樱宛捏着筷子的手顿住。
林清清不等她问，便道：“我是去跟一个人，说一句话。”
看出朋友有些难过，樱宛下意识：“说什么话？”
林清清把从红锅里夹出来的肉片，用筷子尖用力怼在自己碗中，声音不自觉大了许多，“我说，闵夙行，你是个蠢货。”
下一刻，林清清背后纱帘被人猛地扯开。
一道男声喝道：“尔等何人？竟然妄议闵小将军？”
“她不是……”樱宛急着解释，一抬头才看清她们对面的那一桌。
掀帘子的年轻男子，一脸不忿。
身旁另一个男子年纪稍长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却冷冷地看向林清清。
想来也是被她的话激怒。
两人身后，连吃拨霞供也被拱卫在中间，好生护着的——正是白秋瞳。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多半是为了方便进食，她的帷帽比平时要小上一圈，且用细细的珍珠流苏取代了面纱。
只是撩起珠帘，小小地呷一口茶，姿态就美得令人心动。
樱宛呼吸轻轻一滞，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她。
白秋瞳身边，年轻的白冬言不依不饶地看向林清清，“你把话说清楚。闵将军一家为国为民，闵小将军年岁没比你大多少，就只身一人去镇守边疆，何等样的英雄气概？！他那样的人，岂是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可以妄议的？”
一张年轻得稍显稚嫩的脸，竟是气得发红。
他还要说些什么，一旁白秋瞳开口：
“阿言，说话别那么凶会吓到旁人。这两位说起来，还是我们白府的熟人呢。”
“熟人？”白冬言一脸疑惑，“姐，你竟认识这种人？”
这话说得或许是无心，却也当真扎心。
林清清秀气的眉毛一拧，刚要说话。
被樱宛拉住。
“这位是神医谷林清清，她旁边的，是你玄卿哥哥家的……奶娘。”
白冬言没绷住，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奶娘？”
他将樱宛上下打量一番，有些难以置信，“玄卿哥府上又没有幼儿，怎么需要奶娘……”
樱宛的脸瞬间火烧一样红。
白家姐弟两人声音不小，虽说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白冬言那句话，摆明了就是说：一个奶娘而已，怎么配和他们一同上桌吃饭？
瞬间，樱宛感觉四周的纱帐后面，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向自己射来。
樱宛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坐不住。
桌子下，女孩小手扯了扯林清清衣袖，“清清，要不我们走吧……”
“才不走！”林清清一拍桌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白冬言，“怎么你话那么多？你玄卿哥哥府上为什么有奶娘，你有本领去当着他的面问啊！在他背后欺负一个女人，你可真行！”
白冬言年纪小，一向以闵夙行为偶像，崇尚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
让林清清这么一激，瞬间涨红了脸皮，“我哪有欺负？”
“不分青红皂白，掀开帘子闯到我们席上，不是欺负？”
“谁跟你说话了吗？你就上杆子接话？不是欺负？”
“闵夙行就是个蠢货，他就是！这话，我就是到了他面前，也是一样的说！他都不同我计较，你计较什么？你是他闵家养的狗吗？”
“外出吃饭用餐的礼仪，怎么你家父母长辈没教过你？”
林清清一句紧着一句地说，眼看着白冬言面皮涨红起来，动着嘴唇，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林清清还记恨着赏花宴上白秋瞳做的那档子事，她冷冷瞥了一眼白秋瞳，“还是说，你跟你姐姐一样，专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找人家的不痛快？一个是下药，一个是……”
“咣当！”
白秋瞳手中，白瓷茶盏摔在了地上。
一时茶汤四溅，有几点甚至飞溅到了樱宛裙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白秋瞳手忙脚乱地，不知在向谁道歉，看起来格外可怜。
“姐，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白冬言话还未说完，就被身边白落冷冽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他是两人的大哥，半晌没言语，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落五官都与白冬言极相似，只是年纪更长，面部线条更为凌厉。
他先看向白冬言，“噤声。”
转向白秋瞳，语气和缓了许多，“你别动，免得划伤手指。”
说着，白落沉声喊来了跑堂，收拾白秋瞳弄出来的一地狼藉。
白落目光沉沉地看向林清清，“年纪小小，当谨言慎行。”
不等林清清出言反驳，白落又看向樱宛。
见女孩僵着脊背，动作很有些局促，白落眸光一闪，“这位……小姐，弄脏了你的衣裙，我代妹妹向你道歉。”
说着手伸向腰间，摸出一个鼓囔囔沉甸甸的钱袋，“不知小姐衣裙价值几何？我们白府赔给你。”
樱宛一愣，连忙摇手：“不，我不用的……”
林清清也甩了个白眼过去，“稀罕你的臭钱。”
白秋瞳神色一动。
娉娉婷婷地站起来，从大哥手里接过钱袋，放在樱宛面前桌上，柔声，“弄脏了你的裙子，真是对不起。我大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有钱傍身，在厂公府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对不对？”
白秋瞳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处处都在为樱宛着想。
却把她完全放在了下人奶娘的位置上。
樱宛双手无力地推着那只钱袋，“我不能要，我不缺。”
林清清翻了个白眼：“我们樱宛不缺你白府这点银子，顾玄卿把私库的钥匙都给了她，她根本什么都不缺。”
“什么？”白秋瞳一向流畅柔婉的动作一僵。
珠帘摇曳下，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奶娘拿到了顾玄卿私库的钥匙？
怎么拿到的？怎么可能？
不会……男人不会真的把她一个奶娘，当成了当家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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