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随着女孩动作，一股稍嫌甜腻的香味漂浮在顾玄卿鼻端。
这香味，男人记忆中明明没有闻过，却莫名地，有些熟悉。
又和女孩身上，之前纯纯的甜香不一样。
下意识地皱眉，顾玄卿暗恼，什么时候自己对她身上的味道，记得这么清楚了……
男人轻咳一声，淡声道：“还需去一趟东厂。你要喝酒，我回来再陪你。”
“好。”樱宛声音细细地答应，锦被下的手指攥在一起，“你今天，要早些回来。”
顾玄卿：“我会的。”
去东厂，是为了亲眼见见那两具尸首。
小太监的尸体照例需还给宫中，统一焚化，阿黛的尸首，也需送还白府。
敛尸房内，顾玄卿脸上带着遮挡气味的面巾，看向阿黛。
小丫鬟妆容整齐，头上连一根细小的发簪都不曾失脱。真如仵作说的那般，临死前毫无挣扎。
这便是迷情香的威力。
虽只是少量闻嗅，也能让人神志虽然清醒，却浑身无力，反抗不得。
真真腌臜东西！
从敛房出来，顾玄卿摘掉面巾，向仵作道：“那迷情香，是什么味道？”
仵作躬身拱手，“大人，证物房里还有少量迷情香，您可以去看一看。不点燃的情况下，轻轻闻嗅，对身体影响不大。”
顾玄卿：“好。”
不一会儿，一盘烧残了的迷情香，被放在托盘端了上来。
顾玄卿手中火折子一摇，“你们出去。”
“大人，这……危险！”仵作紧张道。
顾玄卿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事儿，他这官差也算是干到头了。
“点燃和未点燃的味道到底有所区别。我只闻一下，若真的中了，不过就是睡上一觉。无妨。”
仵作面露为难，一咬牙，“大人，点燃后，万不可久呆。”
顾玄卿颔首。
仵作带着帮手小徒弟，远远退开。
小徒弟：“师父，那迷情香真的这般吓人？”
“那香一开始香味幽微，不易察觉，待有所察觉的时候，人已经中得深了。”仵作抬头瞧了瞧头顶日影，“大人还未出来，此时想是……已经睡了。”
小徒弟不敢接话，心中惊涛骇浪。
顾玄卿那是何等机警敏锐之人，竟也会这般无声无息中招。这也……太吓人了！
仵作叹息一声，“走吧。你我同去，把厂公大人，扶出来。”
房间门一开。
仵作正对上顾玄卿扫过来的眼睛，大吃一惊。
仵作：“大人，您……您没事？”
顾玄卿皱眉，“我应该有事？”
男人眼中的莫名冷意，刺得仵作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不不不，大人，大人没事，自然最好！”
顾玄卿拂袖，起身。
袖中射出一道劲风，吹灭了还燃着的迷情香。
顾玄卿：“余下的，毁了。”
“是！”仵作低头收拾毕，便见顾玄卿的身影越走越远。
“不愧是厂公大人，迷情香闻了这样久，还没事人一般。”小徒弟敬服不已。
仵作厚厚的嘴唇，轻颤了一下，“这是，自然。”
能对迷情香的威力这般免疫，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也只可能是，曾经大量吸食过。
可那是东厂厂公，谁敢给他下这脏东西？！
想来，还是顾厂公天赋过人吧……
厂公府，含芳阁。
自顾玄卿走了，樱宛就一个人抱着膝盖愣愣地坐在床榻上。
冬月去打来了最烈的两罐酒，正在床榻边散发着酒类特有的浓香。
光是凑近了闻一闻，便让人有些许头晕眼花。
可，对方是顾玄卿。樱宛甚至不知道，男人酒量到底如何。
万一，灌不醉他……她要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用那迷情香……
万千念头在胸臆间翻涌，樱宛觉得胸口闷痛得不行。被男人咬上的地方，更是隐隐作痛。
顾玄卿的到来，打断了女孩出神。
“都忙完了？回来得这样早。”樱宛勉强微笑，下了床榻迎接。
女孩踮起脚来，帮男人脱掉肩上披风。顾玄卿身上的寒气，有若实质地充塞了女孩满怀。
不自觉地，樱宛打了个寒战。
不知是不是错觉，樱宛觉得顾玄卿冷锐的目光，扫过床边的那两坛酒。
顾玄卿：“你就想喝这个？”
樱宛从未喝过这种叫做“一夜白”的烈酒。她抿唇，“想尝尝。”
男人眸光一闪，“好，我陪你便是。”
樱宛心中小小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男人不愿喝……
叫冬月进来放了桌，盛上各式菜肴。
顾玄卿看着樱宛娇小的身子，吃力地提起那一大坛酒，有些艰难地倾在自己面前的青花瓷酒杯中。
浅黄色的液体，在杯里打着旋儿，散发着烈酒的浓香。
给男人倒完酒，女孩提了口气，往自己杯里同样满上。
女孩细细的手指，端起和男人一样的青花瓷酒杯，“玄卿哥哥，为了谢谢你救我。”
樱宛一闭眼，一横心，酒水凑到了唇边。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女孩手腕。
樱宛心口一跳，说话都有些不利落，“怎么、怎么了？玄卿哥哥，不愿喝吗？”
顾玄卿另一只手，从女孩手中拿走酒杯，“喝酒，对你脸上的伤不利。”
女孩抿唇。她又何尝不知道酒是发物，影响她伤口痊愈。
可男人要是不喝……她都不知道自己和外婆，见不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还想什么伤口痊愈不痊愈？
樱宛看向那杯酒，“可、可我想陪玄卿哥哥喝。”
顾玄卿听见自己心中一声冷笑。
一口一个玄卿哥哥，叫得如此亲热。身上，却尽是迷情香的余味！
男人没松手，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向樱宛：“一夜白舒筋活血，易激发人体内……欲念，你确定要喝？”
女孩小手一抖，淡黄色的酒水沾染在莹粉的指尖。
樱宛声音有点抖，“我……我想喝点。”
“可以。”不料男人干脆利落地松了手，“少喝点，于伤口无妨。”
“嗯。”女孩低垂的睫毛下，眸光一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愧疚。一仰脖，一杯酒灌了下去。
明明是冷酒，入口却火辣辣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肚腹。女孩差点一口吐出来。
见女孩咳得辛苦，顾玄卿眸中怜惜的神色一闪而过。
待樱宛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男人修长的手指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顾玄卿不再让樱宛碰酒，自己却一杯接着一杯。
眼看着两坛子一夜白，就这样见了底。
女孩虽只喝了一杯，小腹却依旧热辣辣的难受，腰也有些软，在圆凳上就有些坐不住。
男人往日里冷厉的眸光，染了酒气，眼尾微微有些发红，像蒙上了一层水意。
樱宛发现，自己几乎无法直视顾玄卿双眼。
这样的厂公，她、她没见过……
女孩一张小脸被冷酒烧得发红。
下一刻，男人长臂一舒，把樱宛搂到了自己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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