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樱宛心口一滞，她静静看向顾玄卿，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一旁，卫舒月向顾玄卿扑过去，委屈道：“玄卿哥，她……她打我。”
她扑到顾玄卿身前，放下手，露出白皙脸颊上的掌印。
只这一会儿功夫，卫舒月被打的那半脸就已经微微肿起，可见樱宛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顾玄卿眸光一闪，依旧看向樱宛，“你说。”
樱宛还未及开口。
卫舒月见状，伸出手去扯住顾玄卿衣袖，“玄卿哥，你别怪姐姐。是我言语无状冲撞了姐姐，刚才就已经向姐姐道歉过了。谁知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刚才还特意找到了我，打了我一巴掌。玄卿哥……”她可怜兮兮地低下头，“玄卿哥，你帮我跟姐姐说一说，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她一派娇憨的小女儿情状，和顾玄卿站在一起，到真像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男人不动声色地从卫舒月手中，扯开衣袖，还是看向樱宛，“是这样吗？”
卫舒月说话半真半假，避重就轻，单听这一番话，倒像极了樱宛跋扈，在人家神医谷的地盘上，追着人家打。
给顾玄卿丢脸。
见女孩不肯开口，顾玄卿稍稍把目光移向卫舒月，“她说什么了？”
卫舒月心中无比畅快，她偷眼瞥了一眼樱宛，目光中尽是得意。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尚敢耀武扬威，到了男人面前，还不是要夹紧尾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样没用的东西，她的玄卿哥必是不喜。
“她说……”卫舒月眼珠一转，“她说我、我离玄卿哥太近，就该挨打。她说我不配，还说……”她楚楚可怜地仰起头，看向顾玄卿，脸红，鼻尖红，眼眶也红了，“还说只有她才配得上，和玄卿哥你站在一起。”
卫舒月声音带了哭音，“玄卿哥，我只是，心疼你……”
说着，直接哭了出来。
哭得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往顾玄卿怀里栽倒。
男人微一闪身，绕开卫舒月。闪得她险些跌倒在地。
顾玄卿走向樱宛，高大的身影几乎要把女孩一整个笼罩在内。
男人看向她，“她说的，是真的？”
听着自己的话被曲解成这样，樱宛看向一旁的卫舒月，心里叹服，这小丫头还真是厉害。
察觉到女孩目光，顾玄卿轻咳一声，身子微移，挡住卫舒月。
樱宛心口一沉。这就开始护上了？
一阵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口，再要开口说话，便带了点鼻音，她看向顾玄卿，有些倔强：“对，这位姑娘所说，一字不错。”
“樱宛，你……”顾玄卿声音中一丝无奈。
听到樱宛声音，卫舒月一阵狂喜。这蠢女人，被男人一吓唬，就什么都认了，一脚踩进了她挖好的坑里。
卫舒月委委屈屈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玄卿哥，我的脸……好痛。”
樱宛满心的失望，仍然是倔强地抬头看向顾玄卿，看他要怎样做。
会不会，干脆也打她一掌？
这就扯平了？
下一刻。
男人双手，轻轻落在樱宛脸颊边。
是打算，亲自动手？
女孩已是闭起了眼睛，打算硬挨这一下。
顾玄卿轻笑，“既然都是你说的，为何不肯把那些话，再说一遍？”
樱宛睁眼，“……什么？”
她正对上男人含笑的双眼。
顾玄卿：“你说，只有你配和我站在一起。”他脸上笑容更盛，看着樱宛红起来的脸颊，似觉十分有趣，“这话，我很想再听一遍。”
顿了顿，男人补充道：“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我……”樱宛一张小脸有些微红，忍不住别过脸去，“不要。”
听见两人对话，一旁卫舒月这下是真委屈了。
这小奶娘这般卑贱，这般恶毒，玄卿哥居然都不嫌她？
还、还纵得她这样子？！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高岭之花一般难以近身，无论对自己还是旁人，道德标准都要求极高的顾玄卿吗？
在这小奶娘面前，怎么就温和得好像换了一个人？
对她卫舒月都从来不曾这般……
卫舒月声音带了哽咽，“玄卿哥，我疼……”
脸疼，心也疼。
顾玄卿手指飞快地在樱宛脸颊旁拂了一下，为她整理耳边细碎的头发，这才回过身去，看向卫舒月，语气淡淡道：“敢问卫小姐，我夫人说的，可有什么不对？”
“……”卫舒月张口结舌。
她只听见
他叫她夫人！他叫她夫人！
她的玄卿哥叫那个该死的小奶娘，“我夫人”！！！
心口咕咚冒出一口酸水。呛得卫舒月眼前一阵阵发白，她好容易稳住自己的身子，讷讷地：“没有、没有什么不对……”
“嗯，知道就好，”男人声音依旧淡淡的，“要赶在天黑前离京，你的时间不多了。”
卫舒月一怔，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心里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垂头称是。
灰溜溜地离开。
看着她淡绿色的背影一路哭着跑走，樱宛忍不住看向顾玄卿，“你真的，不问对错？”
凭心里，她不觉得她这一巴掌打错了。
可或许，男人不这么认为……只是碍于她的面子才……
顾玄卿：“是非对错，都只在人心。”
男人黑沉沉的眸光垂向樱宛，女孩心口一滞，只觉满天星辰光辉璀璨都尽向自己倾泻而来。
顾玄卿修长的指尖，轻点心口。
“我的心，偏向于你。”
直到被卫暮送出神医谷，女孩一张小脸还有些微红。
从刚才起，她垂在衣袖里的小手，就被男人轻轻牵着，一直没有放开。
直到坐进马车。
折腾了大半天，日色已有些西斜。
樱宛：“绸缎铺子，还去吗？”
她心心念念，都是想为男人亲手做一套衣裳。
顾玄卿在车轿里，把樱宛小手在自己手中展开，指尖摩挲着她的掌纹，“去是可以去，只是……”
樱宛压下心口些微的失望，看向顾玄卿。
是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日子？最想做的事没做到，这一点点小缺憾，也是人间常态……
樱宛低头：“你不想去，今日就算了。”
顾玄卿：“想去。”可他拍了拍腰间，没再接着说下去。
樱宛这才恍然。顾玄卿的钱袋刚才扔给了那帮碰瓷的人。
女孩一挺腰，扬眉吐气：“你喜欢什么，今日我统统买给你！”
“是吗？”顾玄卿低垂黑漆漆的睫毛，掩住笑意，“那今日我这一身一命，吃穿住行，可全仰赖公主殿下。”
“嗯嗯这是自然。”
男人也有必须仰赖她的时候，这滋味……竟是说不出来的开心。
于是接下来，樱宛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她说看什么，就看什么。顾玄卿一个没钱的人，从头到尾都只能乖乖听话，任女孩把一块又一块绸缎比划在自己身上。
看着堂堂东厂厂公一派顺从，樱宛突然悟了。
这就是，有钱包小倌儿的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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