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西子酉

　　“我万年前就与你说过，不要再讨好我，也无需讨好精卫，因为即便无法拥有我们的喜欢，你也依然可以做你自己，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互不打扰的。”
　　“但你偏偏，要取代精卫，做我唯一的妹妹。”
　　话音落下，姜央瞳孔一缩。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切谎言在我面前都如泡沫，早就在万年前便被戳破。
　　此刻再说什么求救的话都无济于事，只会让我对她的恨更加深刻。
　　她目光僵直的垂下头，许久，才喃喃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当年都做了什么……”
　　我扯了扯唇角：“不然你以为，当年精卫在时，我就不喜欢你，精卫没了，我为什么会拉你入息壤？”
　　姜央陷入沉默。
　　“你真的以为，没了精卫，你就会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吗？你真的以为，我想隐居度日，会邀请你陪我共度余生？”
　　随着我的反问，姜央的身体也彻底陷入僵硬之中。
　　她不敢想象万年前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拉她入息壤的。
　　半晌，她僵直的眼球才滚了滚，重新聚焦看向我：“所以我刚入息壤，就被困在祭台上孤独了几百年，是阿姐在故意惩罚我，替精卫报仇？”
　　“我以为，阿姐只是悲伤之余，没有将壤下国度做好，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原来……”
　　她说着，眼角不断有泪水滚落，人却咯咯的笑了起来，显得有些颠。
　　我当年就不能明白姜央这个妹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如今看她痴迷的神情，就更加不明白她做事的行为逻辑了。
　　我懒得再看她一眼，最终将目光回笼到一人一狐身上。
　　过去的事情已经隔了一万年，如今我对精卫的死都已经释怀，翻旧帐还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我在乎的，只有活着的人。
　　于是我又问了一次：“为什么，要折磨卫渊和叶京褚。”
　　说到底，灵猫和灵狐背不背叛女后，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叶京褚是这几千年来，唯一能找到隐藏在壤下那一线生机的一重身，而那只狐狸，又太凶了，咬人的架势像极了当年不周山大战的灵狐西子酉，阿姐你还记得吗，我当年初入九土部落，就曾差点丧生在西子酉的狐口之下。”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笑的比哭还难看。
　　西子酉……
　　我蹙起眉头，思绪回到万年以前。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个让我感到有几分陌生的名字竟然又出现在我耳边。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头巨型狐狸的身影。
　　那狐狸四足踏火，一身火红的毛发亮的耀眼，在所有神兽中生的最是漂亮。
　　他是天生的九尾灵狐，曾经也是火神颛顼的座下战神，不止模样长得好看，战斗力更是超凡脱俗，一张巨口喷吐火焰，烧死我们九土子民无数。
　　我在战场上也被它烧毁了一只手，修养月余才借着息壤的修复重新长出手臂。
　　是以再上战场时，我对子民发出抓捕令，若是能生擒九尾灵狐西子酉，我就将狐狸皮扒下来，送给猎捕者做裘衣，狐狸肉下酒！
　　九尾灵狐制作的裘衣，堪称绝世法宝了，能隔绝神火。
　　穿着灵狐裘衣与颛顼部落开战，就能隔绝掉大部分的伤害，令自己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灵狐肉也是提升修为实力的不二法宝，因此这个奖励，九土部落内人人想要。
　　幸运的是，抓捕令没白颁发，颁发抓捕令以后的第一场战役，西子酉就落在我们手中。
　　它还是被我亲手抓获的，落网时愤怒嘶吼，誓要与我同归于尽。
　　我天生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
　　那狐狸虽然个头大了点，性子又凶，并不在我的喜爱范围之内，但它长得漂亮。
　　尤其是对敌人示威时，将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同时摊开，显得就更威武霸气了。
　　我一时没忍住，就多养了它几天。
　　两大部落开战之前，我驯养的灵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西子酉这么性烈的狐狸，我还真没有驯化过。
　　于是我随手驯了驯。
　　想着等驯化失败了再扒皮吃肉也不迟。
　　谁料到，没等将那狐狸驯化，战局忽然急转而下，九土部落大败于黄山，被颛顼部落追赶着一路南下。
　　那狐狸的事自然也就被我抛到了脑后，再没了印象。
　　姜央折磨卫渊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卫渊咬人的气势，有几分西子酉的风姿？
　　被姜央这么一提醒，我陡然想起之前来川地时，卫渊撕咬苗巫蛊师派去盯梢的车辆场景了。
　　确实有几分神似。
　　看来当年那头被我仓惶间丢弃的狐狸，后来也诞育了自己的血脉，成了兽世狐族一脉的先祖。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认可了姜央的报复理由。
　　剩下的，就是赎罪环节。
　　我调动息壤，将姜央彻底包裹，投入到红色大地之中。
　　从此以后，她会永远沉寂在这片红土地。
　　不用再承受煎熬，也无法再继续作恶。
　　这是我代表女后那一世，能回馈给姜央的所有姐妹情谊。
　　我不再如万年前那般折磨她，摧残她，而是选择让她安息。
　　这是她一直憧憬的，精卫才有的待遇。
　　处理好姜央的坟茔，我脚尖轻点，纵身飞向祭台。
　　祭台上还有我当年为了折磨姜央，镌刻的长生咒符文组图。
　　此刻在姜央设立的幻术之内，长生咒符文的运行灵气受到干扰，红色息壤在符文的路径中停滞不前。
　　我屈膝蹲在地面，伸出手指将被灵气困住的息壤拨弄了一下。
　　细细红红的泥土顿时如同一只找到了前行道路的小虫子，欢快的按照长生符文运转起来。
　　随着符文的运转，祭台上亮起一团莹白色的光芒。
　　无数洁白的蘑菇菌丝从红色土壤中蔓延出来，自行朝着血淋淋的一人一狐汇聚过去。
　　他们两个被白色菌丝包裹成一团巨型蛋茧，只需三天，这些菌丝就能提取息壤中的生长物质，帮助叶京褚修复残缺的躯体，并帮原本就只有魂魄的卫渊创造出一具新的肉身。
　　有了息壤和蘑菇的上古神力加持，卫渊和叶京褚会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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