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51

浣衣局。

初冬的井水冰冷刺骨，若曦将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井边吃力地拖到院子里，双手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十指上满是开裂的口子，新伤叠着旧伤，看着触目惊心。

管事的刘嬷嬷走过来，看了一眼盆里依旧带着皂角沫的衣服，一脚就将木盆踹翻在地。

“不长眼的东西！这点活都干不好！这点污渍都没洗干净，是想让主子们穿了身上长虱子吗？”刘嬷嬷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给我重新洗！今天要是洗不完这五十套衣服，晚饭就别吃了！”

洁白的衣服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水。

若曦默默地跪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捡回盆里，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这几个月来，这样的刁难，她早已习惯了。

刚被罚到这里时，她也曾有过希望。

她以为，八阿哥、十三阿哥，他们总会想办法来救她的。

可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她等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后来，她终于从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口中，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废太子，大阿哥圈禁，八阿哥被斥，十三阿哥守皇陵……所有与她有过牵扯的人，无一幸免。

那一刻，若曦才终于明白，她不是被遗忘了，而是被抛弃了。

她就像一颗沾染了瘟疫的棋子，被那些曾经视她为珍宝的下棋人，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棋盘。

可笑的是，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她只是想用自己知道的历史，去提醒他们，去保护他们，为什么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想不通。

绝望和病痛，像两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身体和意志。

她的风湿病越来越严重，每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精神也变得恍惚。

曾经那个鲜活灵动的马尔泰·若曦，正在这暗无天日的浣衣局里，一点一点地死去。

这天，她正拖着病体在河边捶洗衣物，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春寿。

那个曾经在乾清宫当差，却因为她一句话，而被罚去刷马桶，对她恨之入骨的太监。

如今的春寿，因为会钻营，已经成了浣衣局的一个小管事，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小太监，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他看着形容枯槁、宛如乞丐的若曦，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御前得宠的若曦姑姑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若曦没有理他，只是埋头继续捶打着衣服。

春寿也不恼，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恶毒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吗？昭嫔娘娘……哦不，现在该叫昭妃娘娘了。昭妃娘娘，有喜了。”

若曦捶打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

“皇上龙心大悦，不仅晋了她的位份，还给她的娘家加官进爵。听说，整个郭络罗家现在都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家。你说，这人跟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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