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丽抒5

封月不疑有他，只觉得丽抒是关心父母，便满口答应下来：“嗯，你说得对！我待会儿就去跟爸爸妈妈说！”
　　雪棠看着封月跑出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便只能交给命运。
　　然而，命运的惯性是如此强大。
　　情人节那天，封家父母还是出门了。
　　他们采纳了女儿的建议，让司机送他们去了餐厅。
　　可就在回程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来……
　　当噩耗传回封家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崩塌了。
　　雪棠站在灵堂前，看着封腾一夜之间褪去所有少年气，穿着黑色西装，沉默地挺直脊梁，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他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封月则哭得几度昏厥，紧紧抓着雪棠的手，仿佛她是唯一的浮木。
　　雪棠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在封月身边，给她递水，帮她擦泪，在她崩溃时用力抱住她。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干预失败而自责。
　　她已经尽力了，无愧于心。
　　这场悲剧，是封腾和封月人生中必须经历的淬炼。
　　而她要做的，是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给予最纯粹的陪伴与支持。
　　这场变故之后，封腾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
　　他开始在长辈的扶持下，接触家族的生意，学着处理各种复杂的事务。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也愈发浓重。
　　初中毕业，封腾直升本校高中部，而雪棠和封月也升上了初三。
　　或许是因为父母的离世，让封腾对身边仅存的亲人——妹妹封月，以及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元丽抒，多了一份责任感。
　　他对她们的关注，比以往要多了一些。
　　这种关注，在某一天，终于以一种雪棠预料之中的方式爆发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丽抒正在书房里编写一个复杂的程序。
　　封腾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宣传册。
　　“丽抒，”他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成年男子的低沉，“下个月有一个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编程大赛，冠军可以直接保送国内顶尖的几所大学。我帮你报了名，还联系了风腾集团技术部的一位总监，可以给你做赛前辅导。”
　　他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安排与掌控。
　　这是他身为上位者的方式，也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若是从前的元丽抒，此刻定会欣喜若狂，感动于他的用心。
　　但现在以元丽抒身份生活的是雪棠，只见她只是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封腾哥哥，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封腾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不喜欢她这种客气。
　　丽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倒映出他略显错愕的脸。
　　“封腾哥哥，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想试试靠自己。比赛，我会自己报名。至于辅导，学校的老师已经给了我很多帮助，我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她的话语平和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叛逆与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一直很尊敬你。”她微微一笑，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男女之情，“但是，我的人生路，我想自己一步一步地走。摔倒了，我自己爬起来。走错了，我自己承担后果。这样走出来的路，才真正属于我。”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封腾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明明比自己小三岁，身形纤细，看起来仍带着几分稚气。
　　但她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我的人生路，我想自己走。”
　　这两句话，像两道清晰的刻痕，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这条界限的名字，叫作“兄妹”。
　　过去那些年里，他感受到的那种模糊的距离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良久，封腾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宣传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女孩，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他无法触碰的广阔天空。
　　元丽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这是必须的对话，是斩断一切孽缘的利剑。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映照出她明亮的双眼。
　　书桌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几份文件——那是她通过网络交易古董和编写加密程序，为自己积攒下的、数额不菲的初始资金。
　　升入高中前的这个暑假，她为自己规划了清晰无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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