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五天后
五天后。
静州，温家庄园。
天光微亮，秋日的晨曦带着一丝凉意。
许辞在床上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缓缓坐起身。
镜子里，男人的双眼下是两圈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黑。
洗漱过后，他套上一条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裤，又从衣柜里选了一件纯白的衬衫。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扣到领口第二颗时停下，最终还是任其敞开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最后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腕上，走下了楼。
添福宴暂时取消了。
餐厅里，气氛诡异得近乎凝固。
周雨馨、沈莉莉、温知瑾、张紫嫣、许诗茵、许望舒、苏浅浅、陈意晚……所有的女人都已落座。
她们有的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有的穿着素雅的黑色旗袍，或是简单的黑色衣裤。
一张张平日里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都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琪琪、软软，还有那六个尚在懵懂的儿子，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儿童椅上。
孩子们也换上了黑白相间的衣服，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今天却像是被霜打过，一个个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就连一向干练利落的楚潇潇，今天也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见许辞出现，楚潇潇对着候在一旁的佣人递了个眼色。
佣人们立刻鱼贯而入，将早餐无声地摆上桌。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餐桌上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微响，和孩子们用小勺子刮着碗底的声音。
谁也没有说话，就连最小的许平晏，今天也异常懂事，自己握着小勺，埋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粥。
许辞是第一个吃完的。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你们准备好了来叫我。”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几个女人和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他。
沈莉莉薄唇微抿，点了点头。
“好，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许辞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出餐厅，来到主厅空旷的沙发上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点燃。
青白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这时，老鬼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将一台手机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少爷，您的电话，上京那边打来的。”
许辞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递来的那台手机上，停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喂。”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沉稳而年轻的声音。
“许老太爷，您好，我是叶晨，叶华的重孙。”
“老太爷让我向您汇报关于7932航班坠机事件的调查结果。”
“嗯。”
许辞从喉咙里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叶晨似乎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径直开始汇报。
“黑匣子数据保存完好。”
“根据机舱录音和驾驶舱监控，可以确定四名伪装成机组人员的劫匪在港城就已经夺取了飞机的控制权。”
“不仅如此，他们在两翼的发动机内提前安装了微型炸弹，这才是导致飞机最终引擎失效、彻底失控的直接原因。”
许辞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三秒后，叶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四名劫匪，一名霓虹国人，三名华国人，均为米国安插在我国的间谍。”
“其幕后主使已锁定为兰辛家族。”
许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叶晨继续补充。
“我已经将战机飞行员拍摄到的坠机视频，以及黑匣子中的录音发送到了您的邮箱。”
许辞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谢谢，也帮我谢谢你家老太爷。”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递还给身旁一直静立的老鬼。
老鬼接过手机，又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了几下，然后再次递给了许辞。
许辞将只燃了一半的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摁灭，这才接过平板。
他没有去看视频，而是率先点开了一段音频文件。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餐厅的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几个女人牵着自家孩子走了出来。
平板上定格在飞机最后停在海里的最后一帧。
许辞将画面熄灭，缓缓站起身，将西装外套穿上。
“走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庄园主建筑外。
一排黑色车队早已静静待命。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萧瑟肃杀。
钱山海和虎痴像两尊铁塔，神情肃穆地站在头车前。
许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步走向头车，亲自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几个女人看着他孤直的背影，默默对视一眼，也都带着各自的孩子分别坐进了后面的车里。
车队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许辞一路上都侧头看着窗外，静州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又陌生，像一场褪了色的老电影。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缓缓驶入了此行的目的地。
静州殡仪馆。
一号灵堂。
这是全静州规格最高、也最庄严肃穆的告别厅。
今天是许辞第三次来到这里。
当他带着一大家子人出现在门口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复杂、悲悯、惋惜、敬畏……
许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静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温锦达、唐西山、张牧之、袁晴、许翰林、周静雅……
高阳周家的周重八和于莲花也在。
甚至，还有许多从上京远道而来的人。
杜明远、夏未央、沈淮庸、苏向阳……
方家的所有人也都站在一侧，神情沉痛。
许辞甚至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莫寒风。
老头子满脸羞愧，当触及许辞视线时，他远远地、深深地向着这边鞠了一躬。
许辞收回视线，不再看任何人，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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