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为他研墨
淡淡的月光濯濯而落，姜晚玉回了绛云轩便将那盒玉露团分给了连枝。
连枝如今知晓她的处境，每回见她去绿漪院都颇有些忧心忡忡，像是个看着孩子离家去学堂的操心母亲。
姜晚玉回来的时候，又过了一刻钟念春才进了绛云轩的院门。
她和连枝都注意到念春的脸色不大好，脸上依稀还有一道斑驳掌印。
许是被姜月娥罚了，临回屋前还狠狠瞪了姜晚玉一眼。
连枝顿时有些唏嘘：“这么看来世子夫人待念春也不怎么样。”
“我若是念春，甭管什么世子夫人的命令，该到了绛云轩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您才是！”
姜晚玉笑看着她：“那这样在第一个主子那岂不是又成了背主？”
连枝顿时一噎，又理直气壮道：“可第一个主子苛待自己，整日让做的事也说不过去，那为何还要对她死心塌地？”
姜晚玉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一下。
很明显连枝一来，她心里的紧张也松快了不少。
不再是什么都只能往自己心里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知晓以她的性子，不管在哪定然都能将日子过好。
哪怕她现在是陆慎的妾室。
一想到这个身份，姜晚玉唇边的笑都淡了不少。
“不说这些了，先打水沐浴吧。”
连枝打来热水，姜晚玉将自己浸在浴桶里，泡了许久方才起身。
碧萝的事似乎另有隐情，但不知和姜月娥与陆慎的关系这桩事有没有关联。
应当是没有的。
不如还是等五日后问问翘翘那丫头吧，毕竟她每日都在伯府里，可能听过一些什么。
姜晚玉睡足了一觉，翌日就开始想该如何讨好陆慎的事。
她唤来念春，笑吟吟道：“念春姐姐，你可知世子这月的休沐在什么时候？”
念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却也知晓这关系着自己的任务，便道：“若和上月一样，那便是在三日后。”
姜晚玉抿了抿唇，心道那算是巧了。
“别怪我没给你忠告，世子便是休沐也几乎是一整日都待在水榭书房，你怕是要费些心思。”
姜晚玉奇道：“难道世子平日起居也是在书房吗？”
念春振振有词道：“也可以这么说，但世子的书房很大，内里起卧一应陈设都有，听闻二层还有个从不许旁人进的藏书阁。”
姜晚玉暗暗咂舌，又忽然有些开始同情陆慎。
大户人家男子的喜房多是在自己自幼长大的院子，想来陆慎从前也是在绿漪院长大的。
只是姜月娥嫁进来之后住在了那里，陆慎便自己搬去了书房。
姜晚玉很想向念春打听姜月娥和陆慎的事，但她知晓这定然触犯了念春的忌讳，便是问也问不出什么。
于是她话锋一转，含着关切道：“那你知晓嫡姐的病严重吗？”
“什么？”念春愣住了。
她话音出口才意识到是什么，咬了咬舌道：“你是说夫人从前不慎落水一事？”
见姜晚玉点头，她道：“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这一年还需小心仔细着些，总归是要多将养将养就是了。”
姜晚玉没看出什么端倪，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头的两三日，姜晚玉多数时间都在房中做绣活，有时也会去院子中走走，只都带着念春和连枝两个丫鬟。
到了陆慎休沐这日，姜晚玉仔细敷粉描妆，在傍晚申时三刻的时候去了水榭书房。
这也是她头一次踏入陆慎自己的地方。
说是水榭书房，当真是极为安静，书房被隔绝在一片湖泊之后，十分的僻静清幽。
湖面崇光泛泛，清风吹拂间，隐约可见远处繁花修竹。
姜晚玉见到了篱阳，当即盈盈一福道：“容篱阳侍卫通禀，我来给世子送些亲手熬的羹汤。”
篱阳挠挠头，转身进去通禀。
姜晚玉抿了抿唇，对于讨好陆慎一事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又过了一会儿，篱阳笑眯眯出来：“世子让姨娘进去。”
姜晚玉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忙敛容跨了进去。
书房里，陆慎端坐在四君子雕花楠木翘头案后，垂眸看着案上的邸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极是俊朗，手边则是一盏馥香盈盈的万春银叶。
见到姜晚玉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姜晚玉今日穿得不算出挑，相反还很素净。
月白棱的素绢里衣，茶白蓝的挑边衫子，下身是一件牙白的细布襦裙。
乌发挽成随云髻，当中簪一点碧玉钗，在日头下薄薄生辉。
只是她的身段太好，再素净的衣裙穿在她身上，走动起来也有了摇曳生姿的意味。
姜晚玉细声道：“听闻世子今日休沐，妾身做了碗羹汤想叫世子尝尝。”
陆慎指节在案上轻叩了两下，沉声道：“先放下吧。”
“我这几日有些忙，不曾问过你寿宴那日可在前院受了委屈？”
姜晚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何事，当即谨慎答道：“妾身那日只见到了沈大小姐，沈小姐性子率直，不曾为难妾身。”
陆慎想到前几日姜月娥的告状，一时心里有些发笑。
眼见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陆慎轻咳一声道：“可会研墨？”
姜晚玉颔首：“略学过一些。”
陆慎便招手唤她过来。
姜晚玉轻轻挽起袖子垂眸，开始仔细为他研墨，双眼不自觉就放在了他笔下的字上。
陆慎少年登科文采斐然，通篇的馆阁体极为赏心悦目。
姜晚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陆慎一偏头便对上她一双水洗过的明眸，映着素齿朱唇，恍然如画一般。
他自问见过的美人也不少，可唯独总觉得她是不一样的。
难怪沈琅还开玩笑说要讨她。
想到这里陆慎便眯起狭眸问她：“上回你可是见到了沈琅？”
姜晚玉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问，手中的墨条险些都要丢出去，当下便稳声道：“前几日老太君寿宴时，有幸见过一面。”
“沈公子是来寻沈大小姐，妾身只施了礼便离开了，不曾与沈公子有过交流。”
这话也是真的。
陆慎忽然生了逗弄她的心思，别有深意道：“可沈琅与我说，觉得你格外不同。”
这话很是耐人寻味。
姜晚玉一惊，当即就要跪下来。
陆慎却不喜这动不动就跪的规矩，下意识就扶住了她。
女子细白的面容染上绯红，咬了咬唇道：“妾身方才所说都是真的，的确不曾与沈公子说过一句的话。”
她含羞带怯看了陆慎一眼，嘴唇微动。
“况且妾身已然见过这世上最好的男子，眼中又如何会有旁人？”
明知有可能会是巧言令色，陆慎还是屏住了呼吸，心都跳乱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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