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欲拒还迎
陆慎出了绿漪院时正是酉时过半。
已至六月，夏日白昼渐长，这会一抬眼便可见暮色铺陈在天边。
绯红色的云霞溶溶如金，又宛若女子腰间的披帛，一路铺陈过去只觉道不尽的华美迤逦。
陆慎想到白日发生的事，还是准备去绛云轩看看。
平宁侯府占地极广，他穿过水榭廊桥，沿路花木扶疏，在一条甬道上转弯时与莲夫人正正相遇。
莲夫人是他的父亲平宁侯最宠爱的妾室，也是陆瑾和陆璠的生母。
篱阳瞧见她便皱了眉，行礼的同时又侧头去瞧自家主子的神色。
陆慎自然不用给父亲的姨娘行礼。
反倒是莲夫人见了他需郑重一礼，白皙的面庞含笑，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三十多的痕迹。
“贱妾见过世子。”
陆慎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转了开去，淡淡一颔首便继续朝前走。
仿若她只是和府中下人一样无足轻重的人物。
暮色渐深，莲夫人不经意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心绪仍有些复杂。
当年侯夫人元氏病逝后，依照平宁侯对她的宠爱程度，且又有两个儿子傍身，应当是在孝期过后就将自己扶为正室的。
偏偏元氏留下的这个儿子似是极厌恶她，逼得平宁侯在祠堂里元氏的灵位前发誓不会再有正妻。
以至近几年，外头都道平宁侯对发妻情深义重念念不忘，却都不知根本是陆慎搞的鬼。
莲夫人吐了口气继续朝前走，唇边露出轻蔑的笑。
他瞧不上自己父亲纳妾的做派，可他自己不也纳了妾么？
等到他往后真有了个同样念念不忘的宠妾……
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也能为了绿漪院那位，叫自己的宠妾咽下这等委屈。
……
“莲夫人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主仆二人又穿过花园，陆慎偏头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篱阳一脸冷肃：“多数时候都在披香院里待着，左不过是后宅女子打发时间那些玩意，有时便会像方才拎着食盒去书房给侯爷送膳食。”
陆慎冷冷一笑：“她倒是不死心。”
篱阳道：“约莫还是想为了那两位搏一搏，但侯爷已然发过毒誓，又有咱们的人盯着披香院，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陆慎“嗯”了一声。
篱阳看他一眼，措辞道：“爷放心，二公子和三公子毕竟不成器，侯爷虽在后宅糊涂一些，但真涉及到阖府的前程想来还是有衡量的。”
这话也是真的。
平宁侯这人，你说他好女色吧，偏偏自从遇见了这莲夫人之后就再没有纳妾。
你要说他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他从前几次立功多数也都是侥幸运气好，遇上了时候。
可他又极懂朝堂局势。
这些年既不站队也不拉拢朝臣，便一直将平宁侯府放在一个平衡的位置，竟也巧妙地避过了不少麻烦。
原本就有爵位，后来又有了陆慎这个自小出众到大的儿子，平宁侯府也算是蒸蒸日上。
但陆瑾和陆璠这二人不论是哪一个，的确都是撑不起将来一大家子的门庭的。
篱阳只希望这莲夫人当真如看上去的老实本分，莫要生起不该有的念头。
夜色已至，陆慎看了看前头绛云轩亮着的灯火，又道：“再过几日就是母亲的忌辰了。”
这话自然不是疑问句。
篱阳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挠头应了一声。
侯夫人元氏病逝的时候陆慎不在京中，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但他在侯夫人身边安排了不少人，事后再查起来，无论查多少遍也证实的确是病逝。
和莲夫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导致，他们也没有错处一定要让平宁侯将这母子三人赶出侯府去。
“你在外等着吧。”
篱阳还在揣测着他的意思，就见陆慎已然当先跨入了绛云轩，自个儿便独自抱着剑在外头看月。
姜晚玉得到消息，理了理衣裳跨出了房门。
陆慎看到姜晚玉穿过廊檐朝他走过来时，有一瞬的恍惚。
女子的身姿纤瘦，翩翩朝他行来时，宛如方才他在园中瞧见的摇曳花枝。
在夜色里缓缓舒展。
“世子这是忙完了？”
姜晚玉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慎似是觉得这个距离说话不方便，便又朝着她靠近了一步。
眼见这二人就在院中说起了话，院子里的婆子还有檐下的念春十分识趣地回了房。
陆慎“嗯”了一声，冷隽的眉眼在夜色里如染霜寒：“如何了？”
他惜字如金，姜晚玉却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语气柔缓道：“连枝已好些了，方才我托了周嬷嬷去府外请大夫，大夫说她脑后的伤并不重，晕眩也是难免的，养个几日就能好了。”
她原先只给连枝脸上的伤上了药，后来才想起她脑后还有一处撞击，忙不迭让人去请大夫。
好在并不严重。
这时又听得陆慎道：“我是问你如何了。”
姜晚玉一怔，悄悄抬眸去看他。
依旧是清冷孤傲又凛然不可犯的神色，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妾身不过少了几根头发，和连枝比起来委实不算什么。”
陆慎将目光放在她新挽起的柔软发髻上，确认当真只是掉了几根而不是一大片，这才将目光收回。
他“嗯”了一声又道：“京兆府办事极快，认罪书也已然下来了，他活不过明日，你们可以放心。”
姜晚玉点点头，想起那丁管事的所作所为，心中自然觉得痛快。
只是她还有心去打听点旁的事，便顿了一下试探道：“那膳房那头……”
陆慎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径直道：“膳房往后是陈管事主事。”
姜晚玉心中一喜，面上却并未表现任何。
对于后宅来说，膳房也是极重要的地方。
陆慎这样说便意味着，姜月娥失了膳房管事一权。
有陈管事在，后头她也轻易插不进去手。
不光是这些，姜晚玉心中对这个嫡姐到底一直都有几分防备，也怕往后若发生什么时，她会经由膳房的手在自己的吃食中下些什么。
如今至少能多松了口气。
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抬起灼若芙蕖的脸，忧心忡忡道：“可嫡姐那头又该如何交代？发生了这样的事，嫡姐定然也要让人查探一番……”
“无碍，膳房有一个叫怀蕊的丫鬟，自去岁便为了巴结丁管事与他厮混在一处，我已然用她顶替了连枝的位子，你不必担忧。”
那就是只要念春不告密，姜月娥就查不到她和连枝头上了。
姜晚玉心里暗暗咂舌。
这人明明在宫中忙碌，可手底下的人却在这样短的时日将一切都办得妥当，当真是雷霆手段。
只是这样对她和连枝也有好处。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姜晚玉看着陆慎没有分毫要离开的意思，踌躇了一下扬起了个笑脸。
“今日天色太晚，世子还是先回去早些歇息吧。”
似是怕他生气，姜晚玉又忙不迭道：“明晚世子若早早回来可否来绛云轩一同用个晚膳？我想好好感谢一番世子。”
陆慎的来意应当也只是因为白日的事过来看望一下。
姜晚玉也因为白日的事身心俱疲，今夜自然也没心思伺候他。
况且适当的欲拒还迎，对二人眼下应当也更好。
陆慎深深看她一眼，道了句好。
而后也当真并未入房内，而是转身没入了夜色中。
(https://www.uuubqg.cc/71644_71644266/4620080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