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的眼泪
暮色四合，侯府各处也渐次亮起了灯笼。
白日天气极好，到了晚上也是个晴夜。
柔和的月光如洗，给夜间行走的姜晚玉也披上了一层淡黄的薄纱。
她今日穿着青绿色的衫裙，衣襟下隐约露出一点霜白的锁骨。
夏日薄薄的衣衫在她身上，走动间随着夜风摇曳，一时愈发显得娉婷婀娜、楚楚动人。
姜晚玉带着连枝，照例是拎着食盒过来的。
到了水榭书房门口，仍旧是篱阳通禀了一声就放了她进去。
“爷这么晚可还是在忙着公务？”
姜晚玉轻移莲步，入内便瞧见一身黑青直䄌的陆慎端坐在书案后，半掩在烛火下的眉目也愈发显得清寂，倒叫她的心也跟着跳漏了两拍。
往日里总见他穿鸦青和月白两色。
今日这一身黑青瞬时便多了静水流深、渊渟岳峙的气度，也显得越发不好接近。
再是不好接近也要接近的，姜晚玉只顿了一瞬便又迎了上去。
陆慎抬头看她，清逸的一双眼似含着星点笑意：“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这次南行的一些资料罢了。”
姜晚玉便也凝了点温柔笑意，素手也打开了手中食盒。
“既不是要紧的事，爷可要尝尝妾新做的松黄糕？”
“松黄糕比起其他点心亦不甜腻，恰好还能消热解暑，妾另外还备了紫苏水。”
紫苏水和松黄糕有同样的功效，夏日膳后用一点再合适不过。
只是眼下提到这紫苏水，姜晚玉自然而然想起了如今还等着她去问话的丫鬟紫苏。
“那我尝尝。”
她将话说到这份上，陆慎自是不好拒绝。
况且她的手艺的确也有些合他心意，每回制出的糕点也并不叫人甜腻。
见他用了，姜晚玉当即弯了弯唇，眸眼也越发璀璨。
陆慎顺势拢过她的一只手，双眼深邃道：“明日一早便要出行，东西可都备好了？”
他捏了捏姜晚玉的手，又忽然一个动作将她往怀中带。
饶是水榭书房没有他的命令不会有旁人进来，姜晚玉还是低呼了一声，面颊也升起腾腾热意。
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自是早就吩咐下人备好了。”
“爷，咱们这趟是乘水路南下吗？”
他这趟漕运要去两江地带，离云京都城实在算不上近。
陆慎只是“嗯”了一声，又道：“没坐过船？”
夏日里的衣衫都太轻薄，姜晚玉身上这身青绿衣裙也是上好的料子。
陆慎只消稍一低头，便能瞧见一抹动人之处。
姜晚玉恍若未觉，在他的腿上羞答答地移了个位子，呼吸清浅道：“妾从前的确并未坐过船，只在书里见过。”
两人离得这样近，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陆慎早在她悄悄动了一下时就呼吸一窒，甚至还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在随之攀升。
怀里这个女子素来都是勾人的。
只是她自己不知。
他清了清嗓道：“既从未坐过，那这回便多瞧瞧看看，也算不枉此行。”
话音落下，怀中的女子却久久无言。
水榭外的风透过窗牖缝隙钻了进来，烛火也跟着摇曳，衬得书房里都有了两分昏暗。
陆慎久久等不到回答，心中正觉疑惑，忽然瞧见怀中女子双肩轻颤了两下，便如那摇曳的烛火一般。
“为何落泪？”
陆慎扶住她的双肩叫她偏过了头，果然见她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蕴了泪意，眼眶也在此时泛红。
本就生得乌发雪肤，眼尾的那点晶莹清凌凌的，如外头的皎洁明月，又带着让陆慎灼烫的温度。
姜晚玉咬了咬下唇：“妾、妾只是一时想起了尚在病中的幼妹……”
“妾从前在伯府时，幼妹有些启蒙便是妾亲自教的，那时也曾说过往后要带她去看许多外头的风景……”
女子一双美眸黯然：“可她却天生患有心疾，有时即便只是出府走几步都呼吸急促，妾这次要出远门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说着，她的素手不自觉攥紧了陆慎的衣襟。
女子在烛火下盈盈含泪，便是后头的山水画屏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陆慎心口一紧，下意识拿起一物去给她拭泪。
姜晚玉看清他手中拿的是什么，瞬间便恼了。
“这是妾绣给世子的汗巾，怎、怎拿来……”
睁大的美眸泛着通红，已然和他先前随手画的垂露海棠无异了。
陆慎听着她委屈又夹杂着羞恼的声音，竟抬手掐了掐她的脸，喉间也溢出两声闷笑。
“既然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自是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姜晚玉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又垂下眸不说话。
陆慎擦净了她的泪，想了想道：“这事我倒是听篱阳提过，只是不知她病的这样重。”
“既是要离京，自然是要安排妥当才是。”
姜晚玉一口气将要松下，忽然又听陆慎眼眸深邃道：“只是伯府的事，你怎不去找姜月娥，或是去信给姜夫人做主？”
姜晚玉又是一梗。
但是她知道，陆慎会问出这个问题也没错。
想来在陆慎心里，她和姜月娥的确是姐妹情深，有什么也应当会去找她才对。
只是等她抬起眼的时候，分明看到陆慎的神色里有戏谑，心里也一下明白了过来。
这个人，他分明是什么都知道。
他根本就知道自己和姜月娥不睦，眼下问出这个问题也是在看她的笑话。
陆慎垂眸看着她，忽而又伸出一只手拨弄她白玉般的耳垂，如同夜间一般放在手里细细搓弄。
姜晚玉咬着唇道：“妾也只是方才听世子说起乘船这才想起了幼妹……”
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慎截断：“我会留一个人，帮你注意着你的姨娘和妹妹。”
姜晚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下意识平缓了呼吸，一只手也勾住了他的手。
“世子待妾身的好，妾身定然都会谨记于心。”
陆慎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看她做这些小动作的呢？
是早就知晓她故意讨好，还是真的因为她落泪所以心软？
姜晚玉拿不准，只讨好地拿脸去贴了贴他的手掌。
陆慎原本的确是有些心猿意马，只是方才她那几滴泪着实在一开始震住了他，让他眼下连那点旖旎心思也没有了。
“明日辰时就要动身，你快去早点歇息吧。”
姜晚玉等的就是他这句，随即轻轻起身屈了屈膝。
身段纤细窈窕，婉婉一笑间恰似绽放极妍的花朵。
陆慎看着她低垂的面容，又想起她方才眼眶泛红的样子。
原本冷硬的心到底还是被她磨钝了。
她如今全身心依附的都是他。
他自然也当庇护一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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