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月下密林
二人又赏了一盏茶的景，这才让船夫调转方向，让画舫沿着来路再缓缓回去。
姜晚玉不敢抬头看那船夫和船夫娘子，只咬着唇去看前头的景。
陆慎便没有这么多顾忌，只搂着她柔软曼妙的腰肢，低声问她：“今日可还开心？”
姜晚玉扯了扯唇，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敷衍。
如果没有他方才那通折腾，只是这般静静感受广陵夜色和这难得的湖景，自然是要更开心一些的。
况且，彻夜明灯、笙歌不歇的二十四桥的确极美。
陆慎凝着她的侧脸，不自觉便看的有些入神。
月似银盘，柔光遍地。
身边的女子静静坐在船头，水润润的眸子仿佛盈满了夜的水汽，又好似带着一层疏离。
方才还好似吸食人精气的精魅，这会又如九天的神女，清冷至极。
这样近的距离，他鼻翼间几乎都是沁人心脾的软香。
先前这般立在船头的时候，其实不光有女子朝陆慎抛来花枝，亦有一些男子对她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那目光并不友善。
只消一眼，便知皮囊下藏着怎样腌臜龌龊的心思。
陆慎冷极怒极，一一瞥回去之后那些人才讪讪收回了目光。
仿佛原先还含苞欲绽只独属于他一人的牡丹，今夜便在公然之下花瓣舒展露出极为盛美的一面。
他想，他的确不是那么清风朗月目下无尘的。
这样的牡丹，合该置金屋藏之，再夜夜赏之。
不叫旁人窥探一分一毫。
姜晚玉迎着晚风呼了口气，浑然不知此时的陆慎心中藏着怎样的心思。
便是这样静谧的夜晚，陆慎却听得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起初混在湖水和夜色里并不明晰。
倒像是船下的鱼儿在与他们嬉戏。
可他只是顿了一下，就立刻拢了拢姜晚玉的手，示意她看向自己。
他神情平静：“晚晚，会凫水吗？”
姜晚玉陡然愣了一下。
“什么？”
迎着他漆黑泓眸里的深邃，她整个人震了一下，像是也明白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下一瞬变故陡生。
恰恰是在另一侧船头一沉的时候，陆慎猛然抱着姜晚玉纵身跃入了湖中。
“噗通”一声，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姜晚玉浑身僵直，呼吸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屏住了。
即便八月底还是夏日，可湖中的湖水还是冰冷刺骨，让她瞬间便打了好几个哆嗦。
怔愣过后她循着本能凫水，可到底她的水性也算不得多好，几乎是被陆慎半拖着前行的。
姜晚玉在庄子上的时候，琢磨过许多生钱的法子。
去河里摸鱼摸螺蛳，后来也通了一点水性，但说到底也就比旱鸭子略好一些。
与此同时，她脑中的思绪纷杂，开始冒起了许多念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二十四桥，并不是什么城郊的偏僻之处。
相反游客众多，即便是水匪也不可能来这样人多易生变故的地方。
那么便是冲着他们来的！
姜晚玉想到这点，下意识攥了攥陆慎的手掌，陆慎也在水下偏过头来看她。
似是知晓她的不安忧虑，陆慎竟然还有空闲捏了捏她的掌心以示安抚，又上前来与她渡气。
两唇相触，他清隽的脸近在咫尺，即便只是冷冷清清也让姜晚玉生出了两分心安。
他不慌乱，说明他并不是没有一点准备。
很显然他的水性极好。
陆慎拼着口气带着她往岸边游，也好在画舫离湖边不算特别远。
姜晚玉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陆慎已然带着她抓紧了岸边长满的菖蒲。
他长臂使力，二人便湿淋淋地上了岸，堪称是狼狈至极。
姜晚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觉自己像是一缕游魂，晚风再吹过来也只剩说不出的冷意。
“爷，你怎么样……”
姜晚玉话音刚落，陆慎又揽着她飞速地上了一匹马。
她惊呼一声，这才发现岸边他们马车停下的地方，篱阳和青石正与一群黑衣人缠斗。
刀光剑影之下不断有鲜红的血迸溅出来，险些要落进她的眼眶里。
一刻钟前还祥和安乐的湖边，已然换了另一副天地，不少人也都奔走着上了马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但很显然，这群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陆慎何时竟结识了这样的仇家？
“世子！你带着玉姨娘先走！”篱阳矮身避过一剑，扬声冲着他们喊道。
陆慎点头，高喝了一声驾，马儿当即扬起前蹄朝着前方跑去。
姜晚玉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可也知晓眼下是逃命要紧，只能紧紧抓住陆慎的衣襟。
陆慎将她很好地护在了怀里，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也是因此，当箭矢破空之声传来的时候，率先就击中了陆慎的一侧肩背。
利器没入皮肉，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噗呲声响，随后便有鲜血溢了出来。
“爷！你受伤了！”
姜晚玉呼吸不稳，声音也染上了颤意。
陆慎胸膛微微起伏着，没有去管她的话，也没有理会那处伤口，只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他胯下的马是极好的照夜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如履平地，也很快就带着他们进入了一片密林。
虽是浓夏，今夜又是晴夜，可原先在湖边时还如水的月色，到了密林里竟是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四周的林木枝繁叶茂，可姜晚玉却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她牙关发颤：“爷，都到了这里了，想来他们是不会再追来了。”
“咱们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头顶上陆慎的声音稳稳地传来，与平常听上去无异。
“再等等。”
姜晚玉听他声音还算平稳，目光再一次落在他肩上的伤口上。
箭矢下的血是红色的，应当并未被涂抹药粉。
可即便并未染毒，这样重的伤拖上一刻便多上一分危险。
似是看出她的担忧，陆慎竟还有闲暇与她安抚道：“别担心，我已然避开了要害，不会有事。”
到了这一刻，姜晚玉也只能庆幸陆慎并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他虽是个御史文官，但好歹也是习过武，体魄应当也算得上强劲。
如果他们能捱过这次祸事……
等回了澄波苑，她定然日日早起看着他练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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