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搬至新院
云姨娘霎时呆住了。
“离开伯府？”
“阿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庆安伯后宅的一个姨娘，且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如今早已人老珠黄，离开伯府还能去哪？
姜晚玉面上没表露什么，双眸却宛如春日里的湖泊，泛着粼粼的一泓清光。
“女儿只是想先问问，只要姨娘能下定决心，旁的都交给女儿来想办法。”
云姨娘和翘翘一日在庆安伯府，姜晚玉就会一直受到掣肘。
如果她们母女在伯府过得好，她自然不会冒出这句话。
事实上是伯府里的人尽数都遗忘了她们，唯有姜夫人会隔三差五地磋磨庆安伯的妾室，又把持着府中用度，留在这里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加上姜晚玉只怕又激怒了姜月娥母女。
云姨娘慌乱地摇头，一双姣好清丽的眼下已经生了淡淡的纹路，嘴唇也泛着干裂之色。
“……阿晚，娘不想离开这里，娘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
云姨娘自己也是不受宠的庶女出身，离开伯府便更无落脚之地。
娘家没有一个人会欢迎她。
天下再大又如何？与她有关系的人都在伯府，她哪儿也不想去。
饶是姜晚玉早知她心性软弱，这会也难免露出失望之色。
“姨娘不想和他分开吗？你活了三十多年，难道便尽数都要为他活吗？”
“他妾室那么多，又何曾管过我们母女的死活？这桐花院他都多久没来了，他还记得你吗？”
云姨娘瞬间色变：“你住口！”
“阿晚，他是你爹！”
姜晚玉满心失望地垂下了头。
云姨娘是个十分传统之人，自幼就被教导的规矩太过，也早已适应了那些规矩束缚。
即便庆安伯待她不好，她也不曾想过反抗，甚至还将夫主视为她的天，等待将来有个儿子傍身，那便是她的地。
她甘愿为自己缚上锁链，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仰仗一个男人的恩宠过活。
但姜晚玉不行。
“姨娘真的想清楚了，无论如何也不离开这庆安伯府？”
姜晚玉最后问了一遍，这次云姨娘停顿了一下，干裂的双唇隐隐发颤，最后还是冲她摇了摇头。
“……好。”
即便是她亲生的姨娘，可姜晚玉也左右不了她的想法，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可是云姨娘不肯离开，那翘翘呢？
姜晚玉心乱如麻，又去院子里找翘翘。
瑞珠在带着翘翘踢毽子，她头上戴着漂亮的珠花，粉色的裙带随风而动，明媚的日光落在她光洁的额角上，是难得一见的欢欣模样。
果然有瑞珠和彩环在，姜晚玉对这个妹妹能放心不少。
“四小姐。”
“阿姐！”
见她过来几人便停下了动作，翘翘也飞扑过来再次拥住了她。
将近豆蔻的女孩儿仰起脸看着她：“阿姐，你今日回来也是很快就要走吗？”
姜晚玉涩然点头：“但下次阿姐还会来看你。”
翘翘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又听阿姐温柔的声线道：“阿姐从江南给你带的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啊，那些珠花好漂亮，我小时候只在大姐姐头上见过。”
“阿姐，大姐姐昨日回府闹了好大一通，大夫人还昨日晚上就将大姐姐带出了府，后来也只有大夫人一个人回来了。”
姜晚玉心知肚明，是姜月娥被送去了庄子。
那处庄子姜晚玉曾度过了三年，也曾在那里草草过了及笄，如今轮到了姜月娥，当真有点风水轮转的感觉。
但姜月娥过去自然不会像她当年一样，既没银钱傍身要忍饥挨冻，一边还有老嬷嬷想着法的磋磨。
姜夫人会为她打点好一切。
如果。
如果姜晚玉是云姨娘那般软弱的性子，或许在庄子上最冷的那个隆冬就冻死了。
姜夫人身边的那个邹婆子会搜刮她尸身任何一个可能值钱的东西，然后将她的死讯草草报给庆安伯府，姜夫人会假模假样地哭一场，说姜晚玉不是个有福气的，不过一场风寒竟就这么去了。
云姨娘或许也会为她哭几场，伤心几月，可慢慢也就淡了。
姜晚玉丝毫不怀疑，如果她是那般软弱的性子，兴许当真早就死了。
想到这里，方才因为云姨娘的话而颓然的心神，霎时又活了过来。
“翘翘，如果有机会，你想离开伯府吗？”
姜晚玉压低声音抵了抵妹妹的额头，透过她又好像在看当年的自己。
那个小小的、无能为力的、只能任由命运摆布的自己。
翘翘抿了抿唇，乌黑分明的大眼透着希冀：“……想。”
“阿姐，我想能经常见到阿姐，我想能呼吸外面的空气，我还想看看阿姐说的江南是什么样子。”
“翘翘害怕大夫人，姨娘向大夫人示弱，可大夫人看我的眼神还是像要吃人。”
“……阿姐，为什么旁人的爹爹会让自己的孩子骑大马，可翘翘的爹爹从来不曾抱过翘翘？”
她快要九岁了，庆安伯从未抱过她。
可书里讲了，舐犊情深，她好像并不能体会到这个词的意思。
或许再长大一些就能明白吗？
姜晚玉忍着眼中的泪意，抚着她细软的发丝道：“他也不曾抱过阿姐，翘翘别怕。”
庆安伯有那么多孩子，嫡出的就有三个。
旁的妾生的加起来又有四五个，姜如薇下面也还有个弟弟，数桐花院的日子最不好过。
但没关系，她会尽可能让自己好过。
“翘翘方才说的话阿姐都记住了，你给阿姐一些时间，这些话也不要对旁的人说。”
翘翘用力地点了点头。
姜晚玉又和瑞珠彩环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连枝念春转身要走。
云姨娘追到了院子里，动了动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又似愁肠百结。
她其实也才三十多的年纪，穿一件茶白蓝底的缠枝褙子，浆洗得有点发白，眼下虽有些青黑又生了细纹，仍能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坯子。
自己的阿娘，竟也越来越瘦弱了。
她想拉住姜晚玉的手，姜晚玉便顺势让她拢住。
姜晚玉叹了口气：“姨娘，我方才带过来的苏绣缎子都不算太过鲜亮，有你喜欢的湖蓝和茶白二色，你也给自己裁两身新衣穿，你身上这件我都见你穿了几年了。”
“再过几个月就是新年了，不要总穿旧的衣裳了。”
云姨娘太念旧了，这几年也越过越节省。
姜晚玉承认自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即便云姨娘软弱，小的时候又想让她多学点东西去庆安伯面前争女儿的宠，但姜晚玉仍旧没法看着她一日日枯败下去。
但是她不想离开伯府，翘翘却想，这当真有些难办。
云姨娘蠕动唇瓣应了声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在侯府也要照看好自己。”
姜晚玉点了点头，和两个丫鬟跨过垂花门的时候，回头还能见到云姨娘牵着翘翘在廊檐下看着她。
在回侯府的一路上，姜晚玉都有些思绪不宁。
等到了绛云轩，远远却瞧见陈管事带人等在那里，见了她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恭喜姨娘！贺喜姨娘！”
陈管事的声音高昂，姜晚玉和两个丫鬟一下就愣住了。
“敢问陈管事，何喜之有？”
陈管事对姜晚玉的态度愈发恭敬，腰也弯了几寸道：“世子爷今儿一早就来找老奴，说绛云轩在侯府的位置太过偏僻，您在府中行走也不方便。”
“世子让您这两日收拾收拾，搬去撷芳院哩！”
(https://www.uuubqg.cc/71644_71644266/4620072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