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怪没意思
这食盒里的东西是姜晚玉精心备下的。
她知晓陆慎的口味，除了鲈鱼羹还做了几样爽口小菜。
冬笋也是新送过来的，特意剥了取的最嫩的部分，加上两样点心足足花了她半个下午。
眼下就这么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说不生气也是假的。
姜晚玉闭了闭眼，面上的笑倏地落了下来。
她只对着连枝使了个眼色，连枝当即会意，扬起手就甩了兰馥一耳光。
“没脸没规矩的，再怎么不客气我们姨娘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一个下人还真将自己当人物了？”
“便是闹到世子那里也是你没脸皮！”
兰馥被打得顿了一下，面容也有点冷，却在书房门打开的时候立时换了副神色。
“吵嚷什么呢？”
篱阳还以为是下人在惹事，目光触及姜晚玉顿时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天寒地冻的，姨娘怎过来了？”
姨娘有两三个月不曾主动来找世子了。
虽然篱阳也知道大约是刚刚丧母的缘故，但自家世子也像是愈发憋着口闷气似的，倒叫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今日能在水榭书房看到姨娘，篱阳还是极高兴的。
姜晚玉也未先说推搡争执的事，只淡淡道：“想与世子送些饭菜再说些事，只是不慎将东西洒了，眼下倒有些不好收场了。”
篱阳是粗人，听不出她的不好收场还有旁的意思，忙笑道：“这有什么，待会属下就叫人过来收拾，属下先给您通传去。”
他跨进去后没多久就出来了，让姜晚玉进去。
连枝剜了脸色僵硬的兰馥一眼，却在下一瞬又听篱阳有几分别扭地道：“兰馥，世子让你也进去。”
兰馥当即粉面含笑：“就来！”
姜晚玉面色没什么变化，心里想到兰馥方才一瞬间的变脸，觉得这丫头也是个人才。
应当也是极会讨男子欢心的那一种。
陆慎的书房烧着地龙，甫一进去就觉出了热意。
姜晚玉还在措辞怎么开口的时候，就听兰馥娇滴滴唤了声爷。
这一声转了好几个弯儿，能叫人酥去半边骨头。
姜晚玉虽不知自己从前讨好陆慎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若真的也有这般浮夸，那她的确也有几分无地自容的。
可如果她当时也和现下的兰馥一样，那陆慎应当也是吃这招的。
可眼下男人却仅着一件霜白的袍子，清隽秀致的脸没什么变化，又许是刚刚沐浴过，蜿蜒的黑发用玉簪束定，发尾还沾了些许水汽。
明明还隔了些距离，但姜晚玉好似能嗅到他衫袍里渡来的冷香。
陆慎的衣裳常年熏了冷香，就同他这个人一样，周身时时都透着几分冷意。
但他的身躯是滚热的。
同他睡在一处的时候还是夏日，姜晚玉被他揽在怀里，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燥意。
在江南的时候，她半梦半醒会知道陆慎给自己拉了被角，甚至自己张口说渴，男人还会下榻去给她倒水，水的温度也是刚好的。
姜晚玉有一搭没一搭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便听书案后的陆慎连眼皮也未掀，径直道了句：“何事？”
这嗓音也是压着冷意的，像枝头的霜雪一样。
姜晚玉以为他今日心情不佳，又或是公务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正觉自己来得时机不巧要小心应对，便听兰馥福了一福率先答道：“不是爷唤奴婢过来的吗？”
她这一开口，便连姜晚玉都怀疑陆慎刚刚那句话是与谁说的了。
陆慎提着的笔顿了一下，先是看了姜晚玉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在兰馥身上，似随意问道：“方才外头发生了什么？”
兰馥鼓足了勇气上前，特意露出被掌掴的那半边面颊，语气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
“姨娘来给世子送膳，奴婢想着世子吩咐过书房不能允人随意进，所以就略略拦了一下，却没想一不小心打翻了食盒，就惹得玉姨娘不快了。”
这话说得有让人曲解的嫌疑。
姜晚玉皱了眉开口：“我让连枝打你并非是因为打翻食盒，而是你不识规矩、言语顶撞。”
若真的只是下人不小心冲撞了她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会发落。
虽未看清，可她总觉得兰馥那时是故意的。
再加上她的态度的确不像是一个奴婢的态度，倒是将自己当成这书房的女主人来看了。
兰馥听了她的话抽噎更甚，小心翼翼道：“都是奴婢的不是。”
“爷，奴婢犯了错，还请爷责罚。”
说罢微微抬起脸，露出红了一圈的眼睛，还有尖尖下巴处湿润润的，显然是真的哭过了。
姜晚玉只觉她越说越不像话了。
如果她真的知错对自己不敬，那她应该来讨自己的责罚，而不是对陆慎露出这般姿态。
这哪里是要讨责罚，明明是巴不得主子见了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将她揉进怀里哄呢。
这样后宅的戏码姜晚玉从小看到了大，早已是不厌其烦，想离开侯府的念头也愈甚。
这样往后等陆慎的正妻过了门，那更不能得了了。
怪没意思的。
陆慎如若点漆的双眸看了姜晚玉一眼，似漫不经心道：“是吗？待会去找篱阳要些伤药就是了。”
话是对兰馥说的，眼神却落在姜晚玉身上，倒像是期待她有什么回应一样。
兰馥当即欣喜地应是。
姜晚玉已经后悔来找陆慎了，来求他还不如直接去求陆老太君，都不必看眼前这样郎情妾意的戏码。
兰馥见陆慎皱着眉，又娇柔一笑道：“爷这几日可是没休息好？奴学得一手按揉的绝活，倒不如让奴婢给您松快松快。”
陆慎一想到有个女人挨在他身后给他捏肩便皱了眉，道了句不必。
兰馥也不气馁，又道：“那不如奴婢给爷捶捶腿吧？”
陆慎目光落在姜晚玉身上，忽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兰馥一喜，便愈发大了胆子，挺着胸脯便靠近了陆慎。
她轻轻跪坐着给陆慎捶腿，心中思绪迭起。
已然进了书房，如果不能叫她做这位世子爷的女人，那就真真没滋味了。
思及此，她脸上春情更甚，又悄然靠近了几分。
这时候，倘若陆慎稍稍低一低头，便能瞧见一抹春光乍泄之处。
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对面女子身上，见她不为所动，心中烦躁愈甚。
偏这时，兰馥还暗暗含着得意地看了姜晚玉一眼，口中娇笑道：“世子忙了许久未曾歇息，想必口渴得紧，奴婢眼下走不开，还是劳烦玉姨娘去倒一盏茶过来吧。”
这句话落地，书房中气氛诡异地静了一瞬。
姜晚玉平静无波的双眼望向她，知晓她是故意的。
如果她今日真听一个丫鬟的吩咐出去倒了水，反而是这丫鬟在陆慎面前殷勤伺候，那她这姨娘明日就成了整个侯府的笑话了。
也就此被这兰馥踩在脚下。
姜晚玉心中冷笑，自是不准备再在这二人面前当丑角儿，转了身便往外走。
她定然不会做什么端茶倒水的活计，但身后两人显然都误会了她的意思。
兰馥脸上的得意还未维持多久，陆慎见对面女子当真被一个丫鬟驱使要去做那下人的活，当下腾腾的怒意直往上冲，一脚便踹开了身边的人。
“啊——”
兰馥陡然撞向另一边的屏风，脸上的脉脉含情全都散了，双眼也迅速充盈了泪水。
姜晚玉也被这般变故弄得停住了步子。
兰馥仰起头，却见站起身的男人神色冷峻，眸光也深不可测，宛如利剑般吐露着冰冷话语道：“主子你都敢使唤，不懂规矩今儿便让人教教你规矩。”
“篱阳，给她灌了哑药，即刻就丢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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