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故意的
冯妙仪记得很清楚，今日将姜晚玉带出门之前，陆慎是特意叮嘱过她要互相照看的。
眼下姜晚玉落了水，若是让陆慎知晓了，自己又焉能好过？
冯妙仪陡然打了个激灵，只觉后脊覆满了冷汗，当下忙不迭道：“快！快去救人！”
原本人声鼎沸的长桥上顷刻乱成一片。
偏偏冯妙仪身边的婢女没有会水的，只能站在桥上干着急。
虽则冯家护卫皆识得水性，可他们也都知道清水河里的是何人，又如何能让他们男子近身？
怕是刚将人救出来就要被那陆世子大卸八块。
场面实在胶着，冯妙仪也将手中的帕子揉得皱成一团。
如果今日不是她将姜晚玉带出门了，她死也就死了。
死了对自己来说将好还除了一个祸患。
可偏偏是这样的关头！
正冷汗涔涔的时候，冯妙仪听得一个不起眼的婢女扬声唤了句姨娘，随后也噗通一声跳入了水中。
冯妙仪便松了口气，暗想姜晚玉的婢女应当是会水的。
……
冰冷的湖水冻得姜晚玉浑身发颤。
她本想装作不会水的姿态在水里沉浮片刻，谁知这冬日的水比她想得还要冷，险些就要让她四肢都僵了起来。
尤其是冬日的夹袄厚重，浸了水更将她拽着往下坠，需得咬紧牙关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真的沉入水中。
流光溢彩的湖面落着无数灯影，又像千百张面孔将她网罗在了其中。
一时当真是又冷又热、又痛又呛。
直到连枝寻来的时候，姜晚玉配合地假作是被她七手八脚的从河中捞起来，又有好心的船家将她们送上了河岸。
“姜妹妹，姜妹妹你怎么样了？”
听见冯妙仪慌乱急切的声音，姜晚玉哇的吐出几口凉水，紧跟着不远处响起了笃笃的马蹄声。
陆慎得到的消息太晚。
见她已经被捞上来顿时松了口气，待瞥见她狼狈模样又忙不迭解下自己的鹤氅将她包裹在了其中。
“世子，我当真是一直与姜妹妹在一处的，我也不知她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落了水……”
河岸上满是水渍，冯妙仪瞥见陆慎竟来得这样的快，也跟着面色苍白，险些要瘫倒在婢女怀中。
陆慎瞥过来的眸光极冷。
他的薄唇却挂着一抹锋艳的笑意，似是怒极反笑般地警告道：“冯妙仪，如果晚晚今日出了何事，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冯妙仪忍不住颤栗，咬紧了不知何时冻僵的下唇。
偏偏此刻，陆慎怀中的姜晚玉却像是奄奄一息地睁了眼，攥了攥他胸前的衣襟虚弱道：“世子，和冯姑娘没有关系……”
“是今夜人太多，妾身也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这才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冯妙仪说话，可落在冯妙仪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陆慎皱眉看着她，又拢紧了她的斗篷道：“别说话了，我带你回侯府。”
即便她落水和冯妙仪没有关系，那也是她的照看失职。
冯妙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将那个柔弱的妾室抱着上了马，没几息便没了身影。
她浑身颤栗，哑着嗓子唤了两声姜晚玉的名讳，随后便气得倒在了婢女的怀中。
郑七娘子和李三娘子也被方才的场景骇住，直到此刻才恍然回神，双眼也猝然睁大。
“仪娘！仪娘！”
“快！快送仪娘回尚书府！”
……
上元灯会的事顷刻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陆老太君得知陆慎竟为了姜晚玉一个姨娘，撇下自己的准未婚妻冯妙仪当场就走，自然也是气得不轻。
当下就带着林嬷嬷气势汹汹到了撷芳院外。
陆老太君抖着嘴唇道：“你这妾室不是个安分的，那冯家千金好心带她去逛灯会，她却使出这种不入流的腌臜手段……”
“应当即刻就将人送走！”
因着姜晚玉回来就病了一场，陆慎和篱阳也只将人拦在了院子外。
这时陆慎还未开口，撷芳院的婢女连枝就率先哭道：“老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京中的人谁都知道那清水河有多深，姨娘也只是略略通一点水性，又是冬日里这样冷的时候，姨娘怎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分明是今日灯会上的人太多，奴婢原先还跟着姨娘跟的好好的，几次一眨眼就险些被挤出去了，姨娘也是被人不小心挤得掉了河中……”
陆老太君见这丫鬟抹鼻涕抹泪说的极为言辞恳切，一时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真是假了。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可不管怎么样，自家孙儿今日是断不能为了个妾去下堂堂尚书府千金的脸面的。
“慎哥儿，你即刻就去一趟冯家，快些将人哄回来才是要紧。”
陆慎却皱了眉道：“我分明叮嘱过她要照看好晚晚，出了这样的意外，原本就是她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里。”
是冯妙仪自己提出要带姜晚玉去赏灯会的，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陆慎也并未怎么她，不过是说了句重话而已。
想到这里陆慎便顿了一下，笃定道：“合该是她过来向晚晚道歉才是。”
陆老太君被他这因女色而昏昧头脑的样子气得脸色乍青乍白，只得带着林嬷嬷率先离开了撷芳院。
等听闻那冯妙仪也是晕过去被送回府的时候，陆老太君当下就遣林嬷嬷亲自登门。
又是请了太医又是送了上品补药，明显还是将这桩婚事极放在心上的。
冯尚书倒是个明事理的性子。
知道是自家女儿率先请了陆慎的爱妾要去赏灯，而后又照顾不周出了这样的意外，当下让冯妙仪歇息好之后明日便登门侯府赔礼道歉。
唯有冯夫人是极心疼自己女儿的，抱着她心疼的不成样子。
“我的仪娘，今日之事是你受苦了。”
“那姓姜的贱蹄子，你有几分把握此事是她故意使的计？”
冯妙仪躺在榻上，想起河岸边的场景还是有几分气得发抖。
末了听到冯夫人的问话竟又露出了几分茫然。
“女儿也不知，女儿在与郑七娘说话，今日灯会上的人当真是极多的，倒也分辨不出她是否是故意。”
“反倒是陆世子来了之后，她竟还与陆世子替我分辨了几句……”
冯夫人含泪切齿道：“这般惺惺作态的姿态，依我看此事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仪娘，你当真喜欢极了那陆世子吗？”
冯妙仪怯怯点头。
世上的女子有许多种，有人得知未婚夫心中另有旁人或许会黯然神伤，只觉自己碍眼要转身离开。
可也有如冯妙仪一般的，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愈发憋了口闷气。
见过陆慎待她那妾室情真意切的样子，冯妙仪越发笃定他是重情义的儿郎。
倘使这样的情意往后能落在自己身上，当真是叫她无论如何也是甘愿。
“好！明日上门你且这般，定要摸清她究竟是何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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