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急也不能乱了分寸
日子一天天过去。
钟建业跟上了发条似的，每天天不亮就带人往外跑。
警车呼啸着穿街过巷，哪儿偏僻往哪儿钻，废弃工厂、烂尾楼盘、地下赌场、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全被钟建业带人翻了个底朝天。
黄赌毒倒是抓了一茬又一茬，光是卖淫嫖娼的就塞满了几个拘留所，可肖钢玉的影子愣是没见着半根毛。
十三个市局的局长，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上线开视频会议，跟上班打卡似的，雷打不动。
每次会议内容都差不多，钟建业开场先骂一轮，然后各市局汇报当天进展，说完继续挨骂。
随着省委给专案组的期限一天天逼近，钟建业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骂人的话从不作为升级到了吃干饭的，再从吃干饭的升级到了你们是不是等着退休养老了。
这天下午，视频会议照常开始。
钟建业照例先发了一通火，“查！都给我放出去查！汉东十几万正式警力都是吃干饭的吗？都放出去！
还有那一二十万辅警、协警，除了必要的文职人员，其余全给我撒出去！
就是把汉东给我翻过来也在所不惜！汉东通往外省的所有出入口，让特警给我看好了！
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许放出去！哪怕他是省委常委也不行！
你们难道是白吃干饭的吗？这么些天了，一点收获都没有！祁同伟当年报上去的那些政绩都是作假的？
你们能不能好好作为！还没到养老的时候呢！”
钟建业刚骂完，视频那头有人啪的拍了一声桌子，震得那一个画面都晃了一下。
林城市局的公安局长一张黑脸凑到摄像头跟前，指头差点戳穿屏幕。
“钟建业，你少他娘的在那儿口吐芬芳！是我们不作为吗？啊？你说贯彻落实扫黑除恶，我们没有去扫吗？
我这个市局局长都亲自出去带队扫了好几次了！每天都有落网的！还不够满意？”
吕州市公安局局长也蹭的站了起来，从画面里看只能看到他的脑门和半张脸，“就是！现在老百姓都说是不是要回到当年严打的时候了！
市公安局、区县分局、乡镇派出所，警车就没一辆是闲着的，全在外面跑！
连特警的运兵车都拉出来巡街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说我们不作为，你到底要我们怎么作为？给个明确说法好吧！任务标准是什么？查到哪一步你钟大厅长才满意？你倒是说啊！”
钟建业眼睛都瞪大了，我可是副厅长，省公安厅领导班子，你们俩跟谁在呜呜渣渣的呢？
岩台市公安局局长这时候也接上了话茬，“就是！我们这些干了二三十年警察的，你才来这行多久？
你说有任务我们执行了，你说扫黑除恶我们也落实了，可你每天就是不满意，又不给个具体标准出来！
你到底是想扫黑除恶肃清风气，还是想纯粹的整我们？”
视频里其余几个市局局长虽然没拍桌子，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头抽烟，也有人小声跟旁边人嘀咕着什么。
画面里十三个头像，没一个是表情友好的。
这时，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猛的站了起来，他镜头近，站起来的瞬间整个屏幕都是他的半张脸，又黑又沉。
他指着摄像头，声音又急又冲。
“姓钟的，我告诉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你今儿个把事情说清楚，还则罢了！
要不然，老子拼着这身警服不穿，也要把你告到省委、告到部里！向高书记反应，向祁部反应你的问题！”
这话一出，画面里几个局长都吸了口气，京州市局的局长火气是最大的，他们可以理解。
本来空出来的那两个副厅长名额里头，有一个钟诚是提名了他的，只等省委表决通过，他就能挂上省公安厅副厅长的牌子了。
虽然京州是副省级城市，他这个公安局长本身就是副厅级，但进入省厅党委班子、当上副厅长，那跟在地市局当一把手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地方官，一个是省级机关的班子成员，含金量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事儿没成，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总觉得就是钟建业这帮沙家帮的人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好事。
现在钟建业还天天在会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东骂西的，他早就忍到头了。
钟建业被这连珠炮似的围攻轰得一时没接上话，视频里安静了好几秒，钟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画面里那一张张铁青的脸，硬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黄副省长一直坐在旁边旁听，听到这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同志们，都冷静一下，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的行动继续。”
这话一出，钟建业愣了一下，“黄省长，我这还没……”
我这才刚骂人，刚开始呢。
“我说散会。”黄副省长的语气依然平稳，还特么开会，再开下去，我怕他们坐着警车就杀到省厅来了，要跟你1V13。
单挑，你1V13。
群殴，他们13V1。
钟建业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声说了一句，“散会。”
视频那头的人一个个关了摄像头，画面陆续黑下去，只剩下钟建业和黄副省长两个画面还在亮着。
钟建业看着那一个个熄灭的头像，脸色难看得很。
黄副省长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建业同志啊，批评同志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你骂了这么多天，他们心里也憋着火呢，你总得给他们个台阶下吧？”
钟建业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半天才憋出一句，“黄省长，我这不也是着急嘛……”
黄副省长放下茶杯，“急也不能乱了分寸，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
说完也挂了电话，画面黑屏。
钟建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已经黑了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又红又黑的脸。
钟建业把笔往桌上一摔，长长的骂了一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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