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我不是你，也不是你！
“其实我最怀念的日子，就是在镜湖书院写书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没有钱，但是镜湖书院的学子们可捧场了，就算真没钱了，还能找牧公子要……他一般都会给的。”
梨洲开始下雨了。
雨绵绵的开始下。
有点微微凉爽。
吕骞只能自己泡茶了。
炉子的火也是吕骞自己点上的。
“那时候在书院里盛行的春册果然是你写的。”
“说起来，你们书院不少学子都欠了我的钱。你这个院长是不是该负责一下？”
“我还是不是镜湖书院代理院长还难说得很！”
小和尚没有说话了，吕骞递了一杯茶给他。
小和尚‘嘿’的一声笑了：“真稀奇，这盏茶竟然没有砸在我的头上。”
吕骞冷笑声，没有搭话。
“是不是自你离开京城就没想过回去？”
“文坛计划如果破产了，那我自然就回去受审伏诛，如果文坛计划成了，那我自然也就回去朝堂上进行第二阶段的文坛计划。”
“第二阶段？你打算怎么开展第二阶段？”
吕骞自嘲的说道：“第一阶段的文坛计划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就想着第二阶段的事了？我还没你这么没心没肺。”
小和尚笑笑不说话，掏出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吕骞瞥了他一眼，顺便也瞥了书一眼。
书页用的纸极差，稍微一用力好像就会把它撕裂。
小和尚一边看，一边发出‘给给给’的笑，时不时还要把手指擦一下舌头，沾点口水才好翻页。
“你已经在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了，怎么还赖在这不走？”
小和尚噎了一下，顿时有些生气的指责道：“不识好歹，我是看你可怜，多陪陪你。”
“不会是因为没钱吃饭，故意在我这里蹭饭吧？”
小和尚僵了僵，哭笑不得：“老吕啊，你怎么比牧青白还市侩。哎呀，算了，你赶我，那我走就是了。”
小和尚唉声叹气的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我最惨莫过于跟你们这样的大阴谋家生在一个时代！”
小和尚本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听到了吕骞这般不甘心的争鸣，又折返回来，依靠着栏杆，很认真的说道：
“吕骞，你最惨的不是与我生在一个时代，反而你该庆幸，若没有我与牧青白，文坛计划永远只能成为你心里一根遗憾的刺！你最惨的其实是你就算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和尚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手臂挥下如同砍刀，用力悬停在空中，指着吕骞：“我相信你，还有你们，都很好奇我的来历吧？”
你们？
吕骞有些困惑，但很快又释然了。
是啊，小和尚横空出世，这样一位能与牧青白比肩的大阴谋家，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与之有既得利益者都会好奇。
小和尚指着吕骞，又指着楼外的天地：“你，还有你们，你们都查过我，但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为什么？你，还有你们，你们怎么不想想，既然我在你们目之所及的天地间没有栖身，那有没有可能我出自你，还有你们的眼皮之上，目之所及碰不到的那地方！”
“……你想说你的出身十分优越吗？”
小和尚微笑道：“我是岑清烽座下弟子。”
“什么？！你……”
吕骞大惊失色。
“可我不是太师，我不是你，也不是你！也不是你！”
小和尚愤怒的手指到处指向，好像周围有无数个可恨的吕骞，比吕骞还要可恨的也有无数个。
吕骞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说你是太师弟子，可有什么凭证？”
小和尚气笑了：“哈！？我何需什么凭证？吕骞，我是看你可怜，我看你已经出局了，我才会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知道你敢提出文坛计划，曾与太师浅浅谈过，你试探过他的态度，他给了你一个默许的态度。”
“可你没有想过，岑清烽之所以是圣人，是因为他本就凌驾天下，他能教我，说明我与他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你总想少点死人，做天下最大的事，但是我们没有你那么天真，你以为郑朝简能挡住完颜王庭于梨洲闵城之外，再用构陷攻讦之为将这五家学阀分而化之？哪里有这么简单？想要拉文坛下水，一定要付出巨大代价！”
吕骞面色阴晴不定：“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哼！一把年纪如此天真，我看你是呆在镜湖书院过安逸日子太久了！岑清烽早就把代价厘定好了！非大劫难不可洗刷沉疴旧疾！完颜王庭一定要血洗梨洲大地，此事要把陛下也牵扯进来！用朝廷的刀，杀朝廷的文人！”
吕骞被震惊得双目圆瞪，小和尚的这一番话，话里话外都只有四个字。
‘闵城必破’！
闵城必破，无论谁来！
“不可能……不可能……太师是支持我的！太师是支持我的！！”
“岑清烽当然支持你，他才是最大的阴谋家，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利用你，利用我，然后在关键的地方落下一颗决定史书走向的棋子。”
吕骞在这短短几秒内就确定了小和尚所说的真实性。
吕骞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原来我早就是棋子一枚而已。”
“我们都是，不过……我不是你。”
小和尚说着，就要走。
“且慢！！”
吕骞怒喝起来。
小和尚淡漠的看着吕骞。
吕骞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不行，这样不行！告诉我，太师的棋子是谁？如果郑朝简抵挡不住北狄南下，殷国会亡！我计划里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和尚摇了摇头：“不行？没有什么行不行的，太师能将皇室公主扶持上帝位，他会在乎殷国灭不灭亡吗？”
“不！太师不在乎，但你肯定在乎！”
小和尚失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在乎？我只是看你可怜！”
“你虽口口声声说你是太师门中弟子，但你张口闭口直呼太师姓名，你的理念绝不与太师同！你帮我，帮帮我！”
吕骞姿态卑微的冲了过去，一把握住了小和尚的手。
小和尚抽手出来。
“你可怜我，你不只是可怜我，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你曾经的样子，是不是？你曾经也是这样，只是太师的一枚棋子而已，你讥讽我，你骂我，其实你在骂你自己。”
小和尚叹了口气：“岑清烽是个老畜生，但现在还没有到我跟他分道扬镳的时候，再说了，我即便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
“哪怕不能，我也得努力一把，权当是帮帮天下，不！你权当是帮帮曾经的自己吧！”
小和尚的神色动了动，苦笑起来：“用牧青白的话来说，算你牛逼。”
小和尚还是走了。
但他留下了一个字。
‘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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