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在看我的时候,那片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的,很小心的。
像结了一层冰的湖面下,有什么活物在缓慢地游动。
"老九。"他说。
"命硬是吧。"
"好。"
"跟你爹一样。"
这最后六个字,说得极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抱着我。
一群侍卫跟在后面,排成两列。
——
就这样,出生第三天,我从我娘的东院搬到了我爹的书房隔壁。
距离?
一面墙。
我睡在墙这头,他在墙那头批阅军务。
阿福告诉我,王爷已经下令,暖阁的墙要打通一扇窗,裴九渊在书房坐着就能看到我的床。
我在襁褓里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我爹的安保措施,已经从"军火库级别"升级到了"核弹发射井级别"。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因为第四天一早,阿福在给我换尿布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一句——
"昨夜,王爷让人查了东院的灶房。"
"查出什么了?"旁边的嬷嬷压低声音。
阿福的声音更低了。
"灶房管事,是姜姨娘的人。"
姜姨娘。
我脑子里"叮"的一声。
东边那位。
找到你了。
---
姜姨娘,闺名姜棠。
入府三年,无子,住东厢。
据阿福给我喂奶时东拉西扯的闲聊,我拼凑出了这个女人的基本情报。
出身不高,原是南边一个小县令的庶女。三年前选秀未中,辗转被送进了北境王府做妾。
进府后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对正房顾氏恭恭敬敬,对下人也和和气气。
府里上下都说姜姨娘是个"省心的"。
但就是这个"省心的",在过去三年中——
我前面的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哥哥,全是在她入府之后没的。
巧吗?
巧。
但我当程序员的时候就知道,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那就是人为。
问题在于,裴九渊显然也知道。
但他没动她。
为什么?
我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想明白了。
裴九渊不动姜棠,不是因为没有证据——以他的性格,有没有证据根本不重要。他要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不动她,是因为姜棠背后的人。
那个把一个小县令的庶女送进北境王府的人。
那个布局了三年、杀了三个孩子的人。
那个藏在暗处的手。
他在等。
等那只手伸得更长。
等鱼咬钩。
而我——
就是那个鱼饵。
我在襁褓里打了个冷战。
我爹是拿我当诱饵?
转念一想——也不全是。
他把我搬到书房隔壁,三层验毒,银针狗死囚一条龙服务。
这是诱饵的待遇吗?
这是把鱼饵装进了金库。
他是在说:鱼饵我放这儿了。你来咬啊。你试试你的牙够不够硬。
我突然觉得我爹这个人吧,挺变态的。
但这种变态——让我挺安心。
——
第七天。
我的"满七"。
按北境的规矩,孩子出生第七天要在正堂摆几桌酒,请府中上下吃个饭,算是报个平安。
"前面八个小公子,都没能等到满七……"
阿福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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